永明诗秀—— 谢朓自叙小言
余乃荆楚世胄之后,生于江城,长于斯地。素耽山水,雅慕高贤。晴日登临江皋,见沧波浩渺,孤帆逐云;月夜凭轩远眺,望银汉昭昭,林烟杳杳,恍若梦游。对此神驰意远,心超尘俗,襟怀悠然。
少承庭训,嗜书若饴。以典籍为良友,以翰墨为干戈,志穷经义,欲探圣贤微旨。虽无七步捷才,常效驽马笃行,遍览经史,旁涉琴棋诸艺。
生性疏朗,喜结良朋,交游皆倾肝胆。时偕知己,策蹇寻幽,陟危峰而长啸,临清流以题诗。酣畅之际,物我两忘,不知天地之广。
今志在四方,思慕大鹏扶摇九万。纵使途遥路阻,关山万重,亦以诗书为楫,素志为舵,破雾凌涛,骋怀远志,不负平生鸿愿。
身为一介寒儒,唯寄情丘壑,托意诗书,守璞存真,心自安然足矣。
译文
我本是荆楚地区旧贵族的后裔,在江城出生长大。生性沉迷于山水之间,向来仰慕品德高尚的贤士。曾经在晴朗的白昼,徘徊于江边高地,只见那波涛浩渺,一叶孤帆,远影追逐着白云而去;也常常在月夜,凭靠轩窗凝视远方,遥望着银河璀璨,树梢间烟雾朦胧,仿佛梦境一般。这些情景,常常让我神思飞驰,超然物外,胸怀悠然。
年少时承蒙家族的教诲,对书籍喜爱得如同品尝甘饴。把书籍当作良朋益友,将笔墨当作戈戟,志向在于穷尽经籍的深邃,窥探圣哲的奥秘。虽然没有七步成诗的敏捷才思,但我效法驽马十驾的勤勉,对于经史子集,无不精心研读;对于琴棋书画,也都有所涉猎。
我生性疏放豁达,乐于结交好友。与人交往,必定推心置腹。常常邀请几位知己,骑着蹇驴探寻幽境,有时攀登险峰呼啸咏唱,有时临近清流赋诗抒情。每当尽情欢乐之时,便忘却了天地的大小,连自己的形骸也都忘却了。
如今我的志向在四方,想要效仿大鹏展翅九万里。纵然前路漫长遥远,关山重重险阻,我也当以书卷为船桨,秉持着志向为船舵,冲破迷雾前行,凌驾于骇浪之上,抒发胸怀,期望能到达心中向往之地,不辜负此生的抱负。
这就是我,一介书生,只愿在山林丘壑间抒发情怀,寄意于诗书之中,保持质朴的本性,内心安适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