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755年)“安史之乱”爆发后,李白(701—762年)与妻子宗氏从梁宋地区(今河南商丘市)出发,经谯郡(今安徽亳州市)一路向南,最终到达相对安全的江南地区(今安徽、江苏、浙江一带),亲眼目睹了战乱给社会和平民带来的深重灾难,《奔亡道中五首》这组诗是他在逃亡路上的血泪记录。天宝十五载(756年)正月,安禄山在洛阳登基称帝,天下震动。消息传来,李白悲愤交加,“洛阳三月飞胡沙,洛阳城中人怨嗟。天津流水波赤血,白骨相撑如乱麻。”他北上返回宣城郡(今安徽宣城市),随后向剡中(今浙江嵊州、新昌一带)而去,并作诗《经乱后将避地剡中留赠崔宣城》。这里山水幽深,是当时许多北方士大夫避乱的理想之地。天宝十五载(756年)五月,朔方节度使郭子仪与河东节度使李光弼在“嘉山之战”大败史思明叛军。李白闻迅转而西上江陵(今湖北荆州市)。六月,潼关失守,唐玄宗西逃蜀中。李白遂携宁夫人沿长江顺流东下至江州(今江西九江市),“吾非济代人,且隐屏风叠。”居于庐山达半年之久,期间修建了读书草堂,并作诗《赠王判官时余归隐居庐山屏风叠》。
七月十二日,太子李亨于灵武(今宁夏灵武市)登基称帝(唐肃宗),改元至德,遥尊父亲唐玄宗为太上皇。郭子仪、李光弼率五万精兵来投,被分别加封为武部尚书与户部尚书,成为平叛的核心力量。七月十五日,唐玄宗逃到汉中(今陕西汉中市)时,采纳宰相房琯的建议,颁布了《命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永王、盛王、丰王分领诸道节度使制》(史称 “分置制”或 “命三王制”),任命永王李璘为“山南东路、岭南、黔中、江南西路四道节度采访等使,江陵郡大都督”,赋予了永王对整个长江中上游及南方广大区域的军政、财政和人事全权。(亲王如此大的实权,在唐朝历史上极为罕见,极易形成割据。尤其永王的辖区江陵,是天下税赋转运的重镇,控制这里就掌握了经济命脉。)唐玄宗此举,是希望以太子在北方平叛,同时让诸王子在南方建立巩固的后方基地,形成对叛军的战略包围和进行持久战的物资保障,是一个“分镇抗敌”的应急方案。永王李璘是唐玄宗的第十六子,这道制书使他一夜之间从普通的亲王成为手握重兵、坐拥半壁江山的“诸侯王”,旋即前往襄阳(今湖北襄阳市)。八月十二日,唐玄宗在成都(今四川成都市)接到灵武使臣正式通报,才惊悉一个以肃宗为核心的“新中央”已经在一个月前形成。尽管内心复杂,仍颁布《命皇太子即皇帝位诏》和《肃宗即位册文》,将军国大事全部交由肃宗裁决,自己仅“事后知悉”即可,“俟克复上京,朕将退休于无为。” 其居住地被称为 “行在所”(皇帝临时驻地),身边官员和机构变为太上皇的侍从和服务部门。 随后,又派宰相韦见素、房琯以及重臣崔涣,携带传国玉玺和传位宝册,从成都出发前往灵武,正式履行禅让程序。
九月,永王李璘抵达江陵,凭着唐玄宗诏令,以平叛的名义,招募将士数万人,肆意任命官员,江淮地区的赋税钱粮在江陵堆积如山,每日耗费巨额财富,并以薛镠、李台卿、蔡垧为主要谋士,“因有异志”。十月,宰相房琯在陈陶泽(今陕西咸阳东)之战中,沿用古法车战,被叛军火攻,唐军主力几乎全军覆没。郭子仪、李光弼被迫率朔方军回援关中。颜真卿因粮尽援绝,无奈放弃平原郡(今山东德州市),河北十七郡再度沦陷。
十二月,唐肃宗下诏命永王李璘返回蜀地觐见太上皇唐玄宗,李璘拒不从命。谏议大夫高适向唐肃宗说永王“负宠而骄,阴蓄异图。”并预言李璘必败。 唐肃宗极为赞同,专门设置了淮南节度使,统领广陵(今江苏扬州市)等十二郡,以高适为节度使。复设置淮南西道节度使,辖汝南等五郡,以来瑱为节度使,令他们与江东节度使韦陟共同对付永王李璘,以防不测。永王李璘打着平叛的旗号擅自率兵东巡,扬言要顺长江入海,然后从水路北上讨贼。李白随韦子春下庐山,加入了永王李璘的幕府,写下《永王东巡歌》十一首诗篇,踌躇满志地要“为君谈笑静胡沙”,“南风一扫胡尘静”,他并不知道永王李璘欲图谋不轨。
至德二载(757年)正月,永王李璘亲自率兵进攻当涂(今安徽当涂县),首战告捷,江淮地区为之震动。淮南节度使高适与淮南西道节度使来瑱、江东节度使韦陟奉命于安陆(今湖北安陆市)结盟誓师,共同讨伐永王李璘。 二月,永王李璘丹阳兵败后逃至江西大庾岭(今江西大余县),被江西采访使皇甫侁的追兵擒获,将其“擅杀”于传舍之中。李白随溃军仓皇南逃,至彭泽(今江西彭泽县)时被捕,作为重要“附逆”罪犯押往浔阳(今江西九江市),投入死牢。
《唐律疏议》规定:“谋反,谓谋危社稷。”即策划动摇皇帝的统治。“谋反”罪认定的核心并非 “结果”或 “实际危害”,而是 “意图”和 “潜在危险”。又规定“即虽谋反,词理不能动众,威力不足率人者,亦皆斩;父子、母女、妻妾并流三千里,资财不在没限。其谋大逆者,绞。”这些规定将犯罪构成从“实施危害行为”提前到“产生危害念头”,从而在法律上构建了一道维护皇权的“绝对禁区”,深刻影响了后世中国法律与政治文化的走向。56岁的李白虽然不是李璘集团的核心,也从未起到重要的作用,但他作诗歌颂了永王,按罪也当诛。天宝三载(744年),李白、杜甫、高适曾在梁宋之地(今河南商丘一带)相遇,同游畅饮,吟诗作赋,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此时身为阶下囚的李白向已官至淮南节度使、平定永王叛乱的高适写信求助,高适未予理会。崔涣时任宰相兼江南宣慰大使,有巡察、处置地方事务的权力。《狱中上崔相涣》、《上崔相百忧章》, 《系寻阳上崔涣三首》,李白不断给崔涣写信,希望他能施以援手。李白又给宋若思(时任御史中丞,兼任江南西道采访使及宣城郡太守,是集行政、监察、司法权于一身的实权人物)写信《中丞宋公以吴兵三千赴河南军次寻阳…囚参谋幕府因赠之》,在诗中颂扬其武功,并称“自怜非剧孟,何以佐良图”,希望得到宋若思的庇护,愿效犬马之劳。“前后经宣慰大使崔涣及臣推复清雪”,最终李白从浔阳狱中释放,被聘为宋若思的幕府参谋。崔涣为“永王事件”牵连的人开脱罪名,却得罪了同僚和下属,被罢去右相之职,贬为余杭太守。接替崔涣办理“永王事件”的邠国公李峘,将已结案件推翻重审,并重新拘捕释放人员。宋若思安排李白藏在潜山(今安徽潜山市)司空原的旧居。不久,李白被逮捕。乾元元年(758年)春,李白被判流放夜郎(今贵州桐梓县),从浔阳溯江西行,“万里南迁夜郎国,三年归及长风沙。”
乾元二年(759年)三月,唐肃宗大赦天下,“天下现禁囚徒,死罪从流,流罪以下一切放免”。李白刚到夔州(今重庆奉节县),赦令传至,即刻从白帝城(奉节县东)乘舟东下,赶往江陵。“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西安兴庆宫公园彩云阁(又名彩云间)建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是一座高二十余米,三层重檐、六角攒尖顶的仿唐木结构楼阁,色彩绚丽,气势恢宏。悬挂于阁楼顶层南侧“彩云间”匾额由著名剧作家曹禺先生题写,正门“名冠寰宇”匾额则出自赵朴初先生之手,阁楼前方的“李白醉卧”汉白玉雕像基座上镌刻着现代诗人臧克家先生题写的杜甫《饮中八仙歌》诗句, “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原文是“斗酒”,臧克家先生题写为“一斗”,或系笔误。),是一个以李白为主题的文化景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