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的鸟刚在枝头试音,后街的老巷子里就飘出一阵清甜的暖香。
我循着味儿拐进去,见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支着个小炭炉。炉上的铁鏊子滋滋作响,一圈圈金黄的蛋液在鏊子上晕开,薄如蝉翼。他用小铲轻轻一挑,蛋皮翻了个身,露出嫩生生的内里。旁边的小桌上,一摞刚做好的蛋饺码得整整齐齐,像一个个金元宝,在晨光里泛着油润的光。
“大爷,今年又出来做啦?”我蹲下身,看他把肉馅熟练地裹进蛋皮,指尖一捏,便是一只圆鼓鼓的蛋饺。
他抬头,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笑纹:“是啊,每年就等这几天。开春的荠菜最嫩,配上土鸡蛋,我闺女打小就爱吃这一口。”他说着,从脚边的竹篮里掐了一根荠菜递给我。那荠菜青嫩嫩的,还带着露水,轻轻一掐,汁水就染绿了指头,一股清冽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现在超市里啥都有,您还费这劲。”我说。
他把做好的蛋饺小心地放进保温盒,盖上盖子,才慢悠悠地答:“超市里的,哪有这老日子的味道。我闺女在城里上班,平时忙,就清明这几天回来。我提前做上一些,她走的时候带上,想家了,就煮几个吃。”他顿了顿,望着巷口的方向,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这春天啊,也就这几天,菜嫩,人也齐。错过了,就得再等一年。”
炉火映红了他的脸,也把那股暖意烘进我心里。我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老人的手在春风里稳稳地动着,一只只蛋饺从他掌心滑落,像是把整个春天,连同他对闺女的念想,都细细地包了进去。
买了两只刚出锅的,咬一口,蛋皮软嫩,荠菜鲜香,那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竟在心底里生出一片暖融融的绿意来。
原来,春天的故事,不只在花开的声音里,也在这一只只金黄的蛋饺里,在一双苍老而温柔的手上。它不声不响,却在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静静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