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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小说‖亡灵追溯14
亡灵追溯：十二帝王的亡国镜鉴
第二部：《秦汉余烬：大一统后的倾覆》
第十三章：秦二世·沙丘狐兔悲
我是胡亥，后世称我秦二世。
两千二百年了，我仍困在沙丘宫的阴影里，每一缕风都裹着诏书的墨香、剑刃的寒光，还有赵高那谄媚又阴毒的低语——这里是我帝王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我人生坠入深渊的起点，更是大秦帝国崩塌的序幕。
那时我还是秦始皇的第十八子，是被父皇庇佑在羽翼下的幼子。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坐上龙椅，毕竟，大哥扶苏才是朝野公认的太子，他贤明仁厚，深得民心，又有蒙恬将军的三十万长城军拥护。而我，只爱跟着赵高学习狱法，贪恋宫闱的安逸，从未沾染过半点治国理政的本事。
父皇第五次东巡的队伍抵达沙丘时，正是盛夏。酷热的风卷着黄沙，吹得行宫的帷幕猎猎作响，蚊虫在帐外嗡嗡乱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父皇的身体早已不如从前，一路劳顿让他病倒在床，躺在厚重的锦被里，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每日都去探望，却只敢远远站着，看着赵高忙前忙后，看着李斯丞相紧锁眉头，心里满是不安。我怕父皇就此离去，怕失去这无忧无虑的生活，更怕大哥扶苏登基后，我会失去现有的一切。
“公子，陛下怕是……不行了。”赵高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他弓着腰，脸上堆着惯有的谄媚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陛下在病榻前拟了遗诏，要召公子扶苏回咸阳主持丧事，继承帝位。”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如此。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失落与惶恐：“这是天意，我……我遵旨便是。”
“遵旨？”赵高轻笑一声，凑到我耳边，声音压低得像毒蛇吐信，“公子可想过，扶苏登基后，你会是什么下场？他素来与蒙恬亲近，而蒙恬的弟弟蒙毅，当年曾弹劾过老奴，扶苏若掌权，老奴性命难保，公子您……恐怕也难有好日子过啊。”
他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我的心里。我想起大哥平日里的严厉，想起蒙毅对我的冷淡，一股恐惧油然而生。“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下意识地抓住赵高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公子何必妄自菲薄？”赵高的语气愈发蛊惑，“陛下子嗣众多，公子您聪慧机敏，又深得陛下宠爱，为何不能取而代之？如今陛下驾崩的消息尚未传开，遗诏还在老奴手中，李斯丞相也在帐外等候——只要公子点头，我们便伪造遗诏，立您为太子，再赐死扶苏与蒙恬，这大秦的江山，便是您的了！”
“伪造遗诏？赐死大哥？”我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后退，“不行！这是谋逆大罪，若是败露，我……我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败露？”赵高上前一步，眼神变得锐利，“如今行宫内外都是老奴的心腹，李斯丞相贪恋权位，只要我们许他高官厚禄，他必然会从。只要扶苏一死，蒙恬群龙无首，天下便再无人能与公子抗衡。公子想想，那至高无上的皇权，那万里江山，那无尽的珍宝美人，难道不比苟活于世，看人脸色强？”
皇权的诱惑像一团烈火，灼烧着我的理智。我看着赵高胸有成竹的样子，看着帐外李斯那犹豫不决的身影，想起了父皇在世时的威严，想起了大哥扶苏的光环，一股莫名的贪念涌上心头。我不想再做那个不起眼的十八子，我想坐上那把龙椅，想让所有人都敬畏我。
“好……我答应你。”我咬了咬牙，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赵高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转身走出帐外，片刻后便带着李斯走了进来。李斯的脸色苍白，眼神复杂，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臣……参见太子殿下。”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我们封锁了父皇驾崩的消息，将他的遗体藏在辒辌车中，用咸鱼的腥臭味掩盖尸臭。赵高模仿父皇的笔迹，伪造了两份遗诏：一份立我为太子，继承帝位；另一份则斥责扶苏“无尺寸之功”“诽谤父皇”，赐其自裁，同时令蒙恬“不忠不孝”，就地赐死。
诏书送出的那一刻，我躲在帐内，双手合十，祈祷着扶苏能乖乖就范。可夜里，我却总做噩梦，梦见大哥浑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质问我为何如此狠心；梦见蒙恬将军手持长剑，要为大哥报仇；梦见父皇怒目圆睁，骂我是乱臣贼子。
我被噩梦惊醒，冷汗浸湿了衣衫。赵高总是第一时间赶来，端来安神的汤药，柔声安慰我：“太子殿下不必担忧，扶苏与蒙恬一死，便再无后患。等回到咸阳，您登基为帝，便是天命所归，谁也不敢质疑。”
可他的话，却让我更加不安。我看着辒辌车的方向，仿佛能闻到父皇遗体腐烂的气味，那气味混杂着咸鱼的腥臭，成了我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车队一路向西，返回咸阳。沿途的百姓夹道跪拜，高呼“吾皇万岁”，可他们不知道，车里的帝王早已驾崩，而即将登基的新帝，是一个靠伪造遗诏、杀害兄长上位的懦夫。
回到咸阳后，我们正式公布了父皇驾崩的消息，宣读了那份伪造的遗诏。朝堂之上，百官哗然，却无人敢提出异议——赵高早已把持了宫廷卫戍，李斯丞相也站在我这边，谁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我穿着沉重的龙袍，一步步走上咸阳宫的殿阶。那龙袍绣着繁复的龙纹，缀着无数珠玉，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殿内的文武百官跪拜在地，山呼万岁，可我却觉得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得我浑身不自在。
我知道，这帝位来得不正。我知道，我不配做这大秦的帝王。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赵高的蛊惑、李斯的妥协、我自己的贪念，早已将我推上了这条不归路。我看着咸阳宫的穹顶，看着那象征皇权的龙椅，忽然想起了父皇统一六国时的雄才大略，想起了大秦帝国横扫六合的赫赫威名。
那时的我，从未想过，这座庞大的帝国，会在我的手中，走向覆灭。
两千二百年了，沙丘宫的阴影仍笼罩着我。我看着自己亲手开启的悲剧：诛杀兄弟姐妹、宠信赵高、施行苛政、民不聊生……最终，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项羽刘邦率军攻破咸阳，大秦帝国二世而亡。
我困在沙丘的风里，听着后世的唾骂，感受着魂灵被撕裂的痛苦。我终于明白，皇权从来不是轻易能驾驭的珍宝，而是需要德行、智慧与担当才能扛起的责任。我以阴谋上位，以暴政治国，最终，也只能以亡国之君的身份，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这沙丘的狐兔，还在为我悲鸣。这大秦的余烬，还在为我燃烧。但愿后世的帝王，能从我的悲剧中看清：靠阴谋得来的权力，终会被阴谋反噬；靠苛政统治的王朝，终会被百姓推翻。亲贤臣，远小人，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这才是帝王治国的根本，才是王朝长治久安的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