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新疆从军仿佛已成为我离校前最急盼解决的事,然而按照刘厚清同志来信的要求,没有家长同意签字,部队是不敢和不能接收的。因此,我虽然心急,却一时也无法落实。
而另一件事,趁现在有空,在去新疆前,却必须要尽早解决的,那就是与萍先前的那个约定。
沙枣花走了,我交给萍的任务也算顺利完成了,那么我就必须去兑现对萍许下的诺言,去主动履行与她先前所谈协议的最后款项,去冒充萍的男友,轰走这些年一直纠缠她的那些情魔。
这些年来,萍婉言相拒了许多人为她介绍对象的好意,也回绝了一个又一个直接向她求爱的男生。但是,在她不理不睬或者明确回绝之后,还一直纠缠着她不放的男孩子也不泛其人,这其中最难缠的当数她们单位的那个徐主任了。
这个徐主任,是县百货总公司人事部的主任,名字叫徐浩,他是淮宝县分管政法部门的徐副县长的儿子。
徐浩现年二十五岁,这家伙跟他老子一个屌样,都是污七八糟不学无术的家伙。当年他老子嫖东嫖西,还与别人争风吃醋使性子,为了一个叫细妹的浪荡女人,带人打残了细妹的男人和她的大叔子。
如今徐副县长这块田地里长出的唯一的苗,处处都象他那个花心的老子。
徐浩在上初中二、三年级的时候,就开始学他老子拈花惹草了。他凭借着耳濡目染平时从他老子那里学到的一套风花雪月的本领,等到他混到了高中毕业,被他摆弄过的大姑娘小媳妇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个了。
徐浩的高中也是在淮宝县中上的,与我和萍同届,但是不同班。他能够上县中,当然不是凭他自己的真才实学考进去的,而是由他老子到县中和县教育局拍桌子甩板凳,硬卡硬压乱塞进去的。
徐浩高中毕业时,因为平时他心思全部不放在学习上,结果他连全县高考前的预测考试也没有通过,因此他跟考大学的边都没有能够沾上。他老子见他文的不行,实在不是一块读书的料,于是就想办法让他干脆去早点工作,找一个好些儿的班上上,这家伙因此被七弄八弄安排进了富得冒油的县百货总公司。
徐浩到县百货公司上班后,由于他既不懂业务,又整天喜欢东溜西逛,屁股上象长了锥子似的,站不住,坐不住,因此他老子只好让人把他安插进了县百货总公司的人事部。
徐浩由于有他老子的家庭背景和在社会上的特殊关系,这家伙混了没两年,居然摇身一变,猴子变成了精,在两年前居然提了干,升了职,做了官,人模人样地爬到了县百货总公司举足轻重的人事部一把手的位置上。
萍大学毕业分配时,徐浩在县人事局一眼就盯上了她,当场记在了心里。于是,他央求他老子跟县人事局的一把手打了一个招呼,便把萍分配的人事档案从县人才中心直接提到了县百货总公司。
自从萍到了县百货总公司报到上了班,徐浩这小子居然在同事们面前收敛了许多。他表面上装地一本正经,以前在外面与他一起鬼混的女人,也一个个不让她们到他的班上来找他了。他整日里把自己打扮得整整齐齐,衣服穿得笔挺,头发梳得油晃晃的,还花了几千块钱新配了一副进口的金丝边眼镜,架在了鼻梁上,装出了一副儒雅斯文的模样,他把一个心思都放在了追求萍上。
在萍多次当着众人的面,明确地拒绝了他之后,他还是贼心不死。
最近几个月来,徐浩又正儿八经地让他家里连续托人来给他做媒。先前请百货总公司萍的顶头上司——部门经理杨艳为他说项,后来又央求他爷爷请了商业局党委的吴书记,把萍喊到局里去谈心。
但是任凭谁说来说去,萍就是不点头。到如今,这家伙追了萍将近一年了,却连萍的一个笑脸儿也没有追到手。
见托人正儿八经地说媒也不行,这家伙便失去了耐心,露出了原形。他在萍的面前,耍起了市井无赖的手段,整日里正事不干,有事没事都到萍的收银台来纠缠萍。他有话没话地去找萍说,萍不搭理他,他也赖在萍的跟前不走,连萍晚上下班回宿舍,他也跟在后面。
徐浩的举动搞得萍实在无法可忍,众人自有看不下去的,但是有几个敢说的人劝了他,他又全然不听。萍没有办法,只好到县百货总公司一把手陶总经理那里,去告了他几次状。但是陶总经理熊了他,批了他,他脸皮子特别地厚,摆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依然我行我素,以致于搞得萍一到晚上就不敢回自己的宿舍。
幸好陶总经理的老公在部队服役,长年不在家,她一个人住在商业局大院的一套大房子里,也感到寂寞,于是她便让萍与她搭了个伴,晚上就住到了她那里。但是萍心里明白,长此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为此她很烦恼,她心里恨死了徐浩这个大魔头。
恨归恨,但是萍除了一门心思盼望着我早早地回来解救她之外,她也别无良策。因此,当我以前每次来公司看望她时,她都满心欢喜地热情相待,她巴望不得别人误会我就是她的男朋友,也好让别人对她都死了那一份心。
现在我毕业了,即将回来分配工作,而且萍又知道我断了与梅兰和虹的梦想,萍感到自己终于盼到了希望。尽管现在她与我只是逢场作戏,仍然一时算不得真,但是这也已经让她感到颇为欣喜了。
沙枣花走后,我参加完学校为我们毕业班举办的送行晚会,于六月二十五日上午,也离开了江淮师范学院,回到了淮宝县。
上午九点多钟,我从车站坐着一辆人力三轮车,来到了淮宝县百货总公司营业大厅门前。当我身上背着、手上提着一大堆行李,双脚一跨进县百货总公司营业大厅的门时,萍就已经一眼看见了我。
见我进入大厅,萍又与以往每次大不相同,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不顾大厅内众多同事在场,大胆地笑吟吟地迎了上去,她一边帮我拿行李,一边用火辣辣的目光看着我,亲热地问这问那。待我在她座位旁边落坐后,她又一边说着心疼埋怨的话,一边掏出了自己的手帕,轻轻地替我掸去了两边额头上的汗珠。
明眼人一见我们两个人的这种情形,便明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现在已经非同一般。
对萍的这些关心和亲热,我坦然受之,并不时地回报以甜蜜的微笑和温情的话语。
我与萍这种旁若无人的亲密言行,别人见了也许都没有什么,但是这一切却让站在我俩旁边的另外一个人急红了眼,那就是正在萍的班上没话找话说的那位徐主任。
徐浩看到萍对我如此亲密,他顿然感到如芒刺在身,他觉得周围的人都好似在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着他,都好象在笑话他。
好在那个家伙的脸皮长得比别人厚得多,他那一张长满粉刺的黑不溜秋的脸上也让人一时看不出红来,于是他冲着我和萍“嘿,嘿”地干笑两声后,便不看众人,自我解嘲地哼着小调扬长而去。
见徐浩离开,萍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后,依旧与我有说有笑,众人也依旧望着我们两个人乐。
我与萍以及众人说笑了一会儿后,我朝萍拍了拍刚才背进来的一个沉甸甸的大黑包,向她使了一个眼色。
萍见了,脸不由得一红,但还是默默地朝我点了点头。
见萍默许,我便打开了那一只鼓鼓的大黑包,从里面拎出了一方便袋东西来,并且把它向萍跟前递了过去。
萍见我递过来,便好象害羞似地迈过头去,用手那么轻轻地一挡,那袋东西经我们这么一送一推,立即向地上掉去,落地后立刻洒了一地,原来里面装的都是花花绿绿的糖果。
望着我们的人见了,立刻有人冲着萍说笑了起来:“哎!你们看,你们看,咱们的张萍大喜事来啰!她的小对象来给我们大家散喜糖啦!”
离萍最近的杨艳听到后,立刻转过身,离开她的烟酒柜台,三步并着两步地向萍的收银台走了过来。她脸上笑着,嘴里说道:“张萍,你这个坏丫头,嘴上瞒得真紧啦!早就有了主儿,也不跟我们明说,害得我们姐妹这些日子还为你瞎操心,看姐今天饶不饶得了你?”
杨艳一边说着,一边走过来,伸出手就欲与萍皮闹。
萍见状,一边向我的身后躲去,一边用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后背,笑着嗔怪道:“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不小心,看你这下怎么办?”
杨艳见状,笑着面对着我俩止了步。
见杨艳不闹,萍便推了推我。我会意地向她笑了笑,便低头从放在一边的包里,又拎出了一袋一袋糖来,然后陪着萍大大方方地挨个柜组散发了起来。
听到楼下喧闹嬉笑的声音,喜欢热闹的陶总经理便也从楼上的经理室走了出来。她站到二楼圆形的楼栏边,向下面的大厅里一看,见是萍正在给各人分发喜糖。她便也跟着说笑开了:“哎,哎!萍丫头,萍丫头,发喜糖不会把我们楼上的人给忘了吧?要知道见者有份,见者有份噢!”
萍见自己一向敬重的领导也跟自己开玩笑,她便红着脸,抬头向上面回应道:“陶总,我怎么能把您和各位领导忘了呢?楼上的领导我们自然是要一个个递上去的。”
“这还差不多,那我们就在上面静候才子佳人啦!” 陶总经理一边与萍答着话,一边又指着下面的一帮正在说笑的女子,接着说道:“你们那一群疯妮子,不要把我们的客人吓跑了噢,要是害我们上面的人吃不到萍丫头分发的喜糖,就是我饶了你们,恐怕我们的萍丫头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陶总经理这么一说,立刻闹了萍一个大红脸。众人听了,便越发笑得欢了。
散遍了营业大厅的众人,萍又带着我上了二楼,由陶总经理亲自陪着我们,挨个儿拜见了几位副总和楼上各间办公室的人。
萍红着脸散糖,我陪在一边敬烟。
一番说笑后,陶总经理让萍今天提前下班,陪陪我收拾收拾行李。
萍谢了后,与我牵着手下了楼。
从萍的班上出来,等走到了大街上,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冲着萍笑着说道:“想不到做假也这么累人,但是今天玩得倒是挺开心的,你看我今天表演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是你今天帮了我这一个大忙,我还真地要好好地谢谢你才行。这样吧,今天中午我请客,找一个饭店好好地犒劳犒劳你这个大恩人。”萍冲着我眯眯一笑,回应道。
我们两个人快快乐乐说说笑笑地走了,众人吃着我们散发的喜糖也依旧在说笑。
只有躲在路对面一个店铺里的那位徐主任,看着我们两个人的一举一动,恨得咬牙切齿。他望着我们两个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狠狠地扔掉了手上燃着的半截烟卷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