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高中正式接触日漫文化开始,便一直心心念念想到日本来一次自由行,工作之后,我这个拖延症晚期患者更是筹备两年终于成行,如今回来便随手写点什么,也算是了却自己一桩心愿。
谈及对日本的印象,国内相当一部分人仇视这个国家,对那里任何有关的人或物,我都能或多或少地在国人脸上看到一种相似的表情——恨到咬牙切齿的轻蔑。我不是一个专研政治的人,并不知道“两分钟仇恨”究竟有多重要,我只是对此心存一丝隐忧,因为傲慢地贬低对手并无益于抬高自己,无实力的仇恨也毫无意义,反而这种沉浸其中式的情绪像一座活火山一样危险而不可控制。若要活得明白,就需要走近这个国家去看一看,它最真实鲜活的模样。
首先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们的教育。在日本旅行,不可避免地要与当地人沟通,除却那些生活在小镇上年纪特别大的老人,日本几乎没有完全不懂英文的人,整个国民的英文普及率非常高,在公共场所提供服务的工作人员更能流利地用英文沟通。一种苛刻到可怕的教育培养出来的人,严己宽人,他们在整理好自己手中的垃圾装进背包的同时并不对别人的言谈举止指手画脚,所以街道上公共垃圾桶很少却干净到没有一片垃圾和痰渍,在公共场合没有人大声说笑,即使是多人交谈,声音也轻柔得不行,要不是听过日本声优们各种鬼畜的声音,我几乎要认为他们的声带是不是天生有什么问题。
日本人的衣着比较单一,尤其是工作日里,一水儿的西装、校服一眼望上去以为在一家品牌店买的,非常利索精干。与整洁的衣着相映的是严格的个人卫生管理,他们的手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只是倒刺很多,可能是因为饮食中太缺蔬菜水果了吧(饮食文化留待后文吐槽)。那些带着孩子出门的母亲,都像个大力士似的,可以胸前背一个,手里领一个,另一只手还能提上一只大行李箱,有时候离得近了能够闻到大人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至于哭闹的问题,不好意思没见过,连旅行在日本那些拖家带口的外国游客群体中也不存在,熊孩子似乎只是中国的特产一般。小孩子们多数乖巧安静,或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周围,或发着咿咿呀呀的低声和母亲说话。这种宁可自己难受委屈也丝毫不能打扰到别人的观念,可能生来就带在了骨子里。
受这样的观念影响成长起来的日本人,我隐隐能窥探到他们其实活得很累,上班族们行色匆匆很早就赶着地铁上班、晚上九点以后不少人坐在回家的车上昏昏欲睡,这一点像极了北京。每个上班族的手提包或是背包看上去都不轻,无论年富力强的中青年还是65+的老人均不例外,妥妥的老龄化极高的社会,他们现在的样子没准就是四五十年后的我们。记得小时候看蜡笔小新,有一集讲到小新的妈妈出门扔垃圾前还不忘涂个口红,被小新吐槽说“不化妆见不了人”,真的走进日本的大街小巷,就会发现这段剧情并未夸张,日本的女人无论年纪,脸上都很干净,并根据自己的职业或者出行目的画着妥帖的妆,这是一种自我规束,也是对每一个见她的人独特的尊重。
对自己的吹毛求疵便成就了日本最引以为傲的国民素质。每个路口都有供行人和车辆使用的红绿灯,在行人通行时,那些右转的车辆真的如传闻中一样会停下来等候。排队时没有人插队,如果遇见插队的人,完全看不出他们会不会不满,反正是非常好脾气地谦让对方,有一次公交站的队排出了一公里外,也不见有人表露出惊讶或是焦躁,而是默默走到队尾站定。我是一个非常厌恶排队的人,如果不是马上要解决的事情,我宁可绞尽脑汁去避开高峰,因为长队必然伴随着嘈杂的环境、令人窒息的闷热感还有不怎么好闻的味道都能让我暴走,然而在日本,排队很常见,最频繁的当属人山人海的环球影城,但这些排队除了周围喧闹的人声不可能避免,没有更多不适的感受。
很多人说日本人活得精致,在我看来,其实更贴近他们的形容词是细致。因为国土面积小,他们的空间利用率很高,京都这样的地方独门院户二层楼,大阪更多的是像柯南里的死亡现场那样的公寓楼,但无论何种居住条件,他们都将东西密集而整齐的摆放在有限的空间中,虽然空间小、东西多,但不会乱。没有机会参观普通单身上班族的家,但个人感觉,在生活节奏没那么快或是有家庭主妇的家里,用品陈设和华丽并不沾边,甚至有些还很朴素,但一切都是非常井然有序的干净,难以想象他们每天要花多少时间在打扫和整理房间上。细致的另一个表现在于他们的饮食,日本的饮食也是亚洲有名的文化之一,对比那些做暗黑料理的欧美人,以及能煎炒烹炸各路食材、美食名满天下的大天朝,日本的饮食特色在于他们对制作过程的精益求精。所以,欧美的饭菜是怎么做都不好吃,中国的菜是随便做做都好吃,而日本是努力做得让别人看上去觉得好吃实际上味道却不好吃……日本人的牙齿确如传闻中所言一样凌乱,他们常吃的软糯精细食物难辞其咎。在料理食材方面,日本人能仔细地在螃蟹腿上开一道凹槽方便取肉,能在每一碗乌冬面里固定的坐标位置撒一撮油绿的葱花……无论生意兴隆与否,都不会改变他们做饭的细致程度。所以对于头次品尝的人来说,好吃;对于第二次吃的人来说,不难吃;对于刚吃到第三天的我们来说已经不行了,为啥所有的汤都一个味心好累……

这些细致的表象源于他们做事情认真不苟的态度,无论是一家从父辈手上传下来的街头小吃店,还是准点到令人啧啧称奇的地铁公交到站时间。公共交通按工作日、周六和节假日(包括周日)分别安排了详细的时刻表,有轨列车们更是配有每年夏季都要被中国社交媒体歆羡一遍的女性专用车厢,在他们的地铁、电车里我能更高频率地遇见坐着轮椅独自出行人,要知道腿脚不灵便的人在国内的公共场所几乎是寸步难行的;这种无微不至在他们的药妆店产品上也表现得淋漓尽致,什么配有放大镜的指甲刀、标注了“手残专用”的眉粉膏、治疗发烧咳嗽腰腿疼等各种小毛病的药物……我没有精力去考究这些设计是不是日本原创,作为目标客群小众的产品,能让这小部分客人非常方便轻易地就能买到自己所需,这本身就是一种暖心的营销,国内能与之匹敌的恐怕只有某宝了吧。同理见微知著,见了这些小节,便大概可探究一番日本的文化输出缘何强势而成功了。以最有名的动漫产业为例,童年记忆柯南、火影、海贼王十年如一日的更新,06年漫画连载、08年动画放送的黑执事拥有现在都极为罕见的华丽画风,对比自家国漫,十年前可能还在为十岁以下的儿童该看什么而绞尽了脑汁。现实对我们来说已经非常严酷,一方面是庞大的市场缺口和嗷嗷待哺的动漫爱好者们,一方面是急躁的供应商和没头苍蝇一般的无经验管理者,造成了现在国内动漫市场还停留在抄袭和跟风的阶段,让原创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日漫的风向从九十年代的乙女向,到零零年的基番腐漫,再到现在,有活力的市场好像已经先一步窥探到死肥宅们不愿意和人类谈恋爱的微妙心理,兴起了超越人类种族的创作。而把这股流行趋势往前推十年,就是我们亦步亦趋的现在。拿我一直在关注的一部国漫来说,两年多前它的第一季让我看到一丝丝国漫崛起的迹象,虽然有着诸如低画质、小穿帮、强行逻辑等种种不足,但我依然可以用“稚嫩”来替它说话;然而它的第二季在近期更新,按理说在原画作品越来越精致、制作组越来越有经验的前提下,这部动漫该更加精良才对,但我渐渐发现受众们殷切的期望还是败给了这个焦躁混乱的大环境,所谓更多帧数、更高画质也掩盖不住虚乱的背景、不连贯的人物动作,更重要的是为了迎合观众强行插梗卖腐,删去了原作中很多重要的情节,如此舍本逐末难免让人失望。当我站在大阪繁华的街头,看着人们从道顿堀游戏城里摇出的巨人周边、或是在环球影城的柯南馆里疯狂购物,不禁为国漫因为浮躁短视错失掉一个又一个赚钱的机会而惋惜。中国的创作制作者那么多,不是做不出好作品,而是有几个能“以身之察察”摆脱掉“物之汶汶”呢?
总之,逛了一圈深深觉得,我们该走的路还有很长。最后提一点令人骄傲的吧,近几年国内蓬勃发展的移动支付个人感觉可以出去吹一波了。反正这次在日本,人们惯用的支付方式还是现金和卡片,移动支付仅是在个别药妆店或大商场里可以见到,原因当然不止中国人在这些地方消费较多这么简单,更可能的是这些店根本就是中国人开的,从老板到店员再到顾客全是中国人,这种支付方式才得以进入日本的日常生活。像在京都或是京都的小县城里,很多上了年纪的人手里拿的还是一部非智能手机,普通的电话短信功能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友情提示,去日本玩的话,还是多带些现金吧,一部智能手机走不了天下。
以上我所写即我七天之所见,没有夸张没有杜撰,无所谓滤镜,只是想真实地记录下一些东西,也许它们能在日后变成一面镜子,照出角落里几分微末的兴替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