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雨季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廊角的青苔爬上了泛灰的砖。我站在檐下,伸手便能接到二三滴雨水,但是有更多的,打湿了我的裤袜。天是昏黄的,映照着昏黄的河水,有一个人从桥上走过。执着伞,伞面画着滑稽的米老鼠,她似乎看到了我,伞面微抬,向我露出一个夸张的露出牙齿的笑来。

    是我的朋友,陆栖桐。

    她喜欢一切滑稽而又美好的事物,就像是伞面上的米老鼠,以及她手里提着的,街角没人买的糖葫芦,对我来说太酸,对她来说,那是生命的体现。

    她穿着靓丽的明黄色西式短裙,洁白的长腿下瞪着她从德国的马场一直穿到江苏的靴子。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喜欢,可能是因为又防雨又丑?

    从我搬到这里之后,她算是我唯一一个朋友,但是对她来说,我可能更像是她人生的过客。她做过许多疯狂的事,说起这些的时候我只感觉她距离我,又远了一些。

    “哒哒”。她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她永远都学不会保持安静的前行,她曾说,如果生命就像是脚步声,那我的一定要是最响亮的那个。

    “下周兴隆剧院开场,是从法国传过来的《茶花女》,咱去不?”陆栖桐的手里的东西还没放下,嘴就迫不及待的张了开来。她的眼睛亮亮的,就好像这座昏暗的角楼里突然亮起的灯。

    “再过段时间吧,等这场雨过去。”我拒绝她手里的糖葫芦,并把它插进了只有水的花瓶里,头朝下那种,“如果你下次再带来,那这个就会变成你的伙食。”

    “诶——”她忙不迭的去抢救,看着已经不能吃的糖葫芦深沉的叹了口气,然后又把它插了回去,“好央央,你就从了我吧。”她瘪着嘴,拉着我的衣袖,甩了甩,几乎能把这件衣服从我身上扯下去。

    我看着有些被扯走形的外套以及崩开的针脚,回忆了一下那串数字,再估计了一下如果不答应我接下来可能失去的数字,调整了一下心情。

    “你付钱,要八轮金箍马车接送,还有,赔我一件新的外套,要一模一样的。”我从了她的意,把外套扔给了她,然后走到廊内的桌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凉水,刚好镇静一下我的心情。

    “嘿嘿,当然,当然”她又露出牙齿笑了,完全不心虚,甚至把手里的外套往靠凳上一扔就再也不管。

    我不再管她,左右她也憋不出什么好屁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洁白的水花砸进河里,岸边的石头不断的被淹没又裸露。有一个船夫远远的驶来,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的船杆左一下,右一下,晃晃悠悠的小船在风雨里飘摇,水花激起的河水或多或少都会翻滚进船里,但下一刻又会被随着河水摆动的船身而被抛洒出去。慢慢的进了桥洞,灰黄的桥洞吞没了船夫,以及船。

    “羊羊你在看啥?”陆栖桐窜到了我旁边,目光不断向外探寻,从天上的雨水到河里的浪花,还有那座桥。

    “在看船。”这时船的尖尖已经从桥洞底下露了出来,“还有,不准叫我羊羊。”我甚至想把自己手里的茶盏倒扣在这人的脑袋上,说了多少次就是不听啊这家伙。

    她清秀的脸上泛着光,是黄色的天光,但是就好像一只蜡烛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晕着些红,也可能是因为刚刚把我的外套团成了球的缘故,有些不好意思?

    不对,她怎么会不好意思。

    我深吸了口气,“你又干了什么?”

    她伸出了手,是一坨不知道是啥的布料,以及短成几截的圆弧状的竹条。

    我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向桌几上我原本放着扇子的地方看去,果然,额头顶开一个十字,“咚”,这次,茶盏是真的倒扣在了她的脑袋上。

    “那是正经的苏绣,还是以前宫里头尚衣局的人传下的手艺,我求了三个月,你就这么给我糟蹋了?!”从牙齿蹦出的字几乎每一个都砸在了她的脸上。

    “啊——这么珍贵啊,我说揉起来手感怎么这么好,啊不是,我,我是说——”看着我乌漆嘛黑的脸色,她终于不笑了,眼神飘忽起来,忽然又一定,“我给你做一个,保证比这个好看。”她自信满满,晃了晃脑袋,茶盏掉在了地上,我脑仁更疼了。

    “麻烦你,”我忽的露出笑来,吓得她一抖机灵,“在你造成更多的损失之前,麻溜的圆润的离开这里,please!”

    “好说好说,”她一边说一边后退,“对了,清表哥从美回来了,肯定给我们带好吃的了,我赶紧去看看,好吃的明天给你送来,就这样,再见,mua!”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就像来时一样,“哒哒”得走了。

    陆清清,是陆栖桐舅舅的儿子,比我们大四岁,前年赴美,如今回来,以如今动荡的局势,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过陆清清这个名字,不用感觉,就是个女名,据说是老陆家这一代在陆栖桐出生之前一连生了四个男娃,好不容易在怀了陆清清的时候医生检查说很大几率是个女孩,名字都定了,族谱都上了,结果又是个带把的,没办法,改不了,就这么将就着用了。

    这人,可真是个人渣啊。

    想起以前他带着我们去的花街柳巷,那些个腌臢玩意儿,啧,人渣。

    陆栖桐一离开,就好像是这儿的灯灭了。昏黄的天光落在青砖石板路上,再远一点,是青葱的树,以及开在角落的,雪白的茉莉。

    夏天已经过去,雨还没有停下,就算是洁白的花,也会凋谢在不知名的地方,腐烂发臭。

    我的目光有些放空,不知过了多久,天慢慢暗沉下来,有人敲响了柱廊外的小门,“小姐,”是我的丫鬟碧鸢,“时候不早了,您看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再清明的天色,落尽阴影的灌木,变成昏黄猛兽的河,再没甚好看的了。

    雨季啊,当真漫长如斯。



——————————————

不定期更新,友谊向,有爱情亲情但这些都会过去,友谊,活着便还在,总而言之,没写大纲,想到哪写到哪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对于云南的下雨就是冬的气候,外省夏季的酷暑难耐到了云南简直就是舒服到了极致。这个夏天我都没有穿过几天裙子短裤...
    静彤麻麻阅读 210评论 0 3
  • 漫长的雨季 马頔的《南山南》中唱道:“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我在北方的寒夜里四季如春。” 网上经常有人说:“...
    码字耷阅读 173评论 0 0
  • 原文来自淘故事,经作者授权发布;作者:锐肆 在那个漫长的雨季里,我们都保守着秘密,是否会更幸福呢…… 一、 雨季的...
    淘故事阅读 638评论 0 2
  • 这十月的雨终究是下的太过漫长,仿佛下了一天的雨就到十一月了。其实离十月一月也只有三天了,冬天又要来了。十月尾的风,...
    窮奇阅读 458评论 1 2
  • 清明节前一周就开始下雨了,现在每天都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加上愈发紧张的疫情,心情一直很是压抑。昨天嫂嫂打电话...
    静彤麻麻阅读 254评论 0 9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