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立刚
经常有人问,如果有机会重新回到高中,你会怎样?
我想,一定要更勇敢一些,勇敢对抗父母等上一辈的权威和压力,勇敢面对学习中的困难,更努力学习,更勇敢地面对生活中的困难,努力学会生活。
我开始读高一时,正好15岁。孔子说:“十五而有‘志’于学。”什么是“志”呢?“志”就是一种发自个体内部的主观能动性。
回过头来看,初中和高中,虽然都属于中学,但显然有很大的差别。
虽然初中、高中的六年里,我每天做的事情很类似,都是为了考试成绩而学习,但具体的人生走向,成长过程中的所历、所感,则有着本质的区别的。
初中时,我只是简单知道要学习,而高中时开始思考到底要怎样学习。这两者的差异在于,高中时开始懂得“我到底要怎样做事”。

从哲学的角度来看,人生包括两件大事,一是“我要做一个怎样的人”,这是通过认识身边环境形成的,属于世界观;二是“我要怎样做事”,这是方法论。做人和做事两者对比,做事显然更简单一些,做人则太复杂了。
人总是先开始面临一件件具体的事,在做事的过程中获得了自己的社会属性,成了各种群体结构的一员。
有了这样那样的地位,然后才能开始真正进一步认识世界、知道世界中的自己。
学习是一件“事”,学会学习的本质是学会做事。中学时期,一个人在学习过程中获得了学习的名次,并以此作为立足于当时和未来的基础。
生活中许许多多的事情,学习是其中由个人主导的最重要的事情。
我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要怎么做事”的。做一件事的本质是什么?
是以很有限的个体力量,在面对内部和外部各种无法知道的环境因素的前提下,让某种事情按照预期的方向发生变化。
可是弄清这个道理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每一步都充满了坎坷和挫折,或者说这一过程的全部内容都是在四处碰壁中进行的。
每个人的一生迟早都会经历这样的过程,本质上大同小异,却总是无法复制,无法通过借鉴别人而减少自己碰壁过程的。
一开始不懂,不只是不懂,而且连这样的意识都没有。这种情况下怎么才能懂呢?
当然是,怎么都懂不了,就算有人在旁边手把手的教都没用,因为根本没有这方面的意识,所以就连“该怎么做”的这些话都听不懂,所以自然要碰壁。
佛教把人生解脱的境界称为“彼岸”。人在世界观、方法论的获得过程中,就是有这样一种人生的“此岸”和“彼岸”的区隔。
“此岸”的人不可能听得懂“彼岸”的人说话,如果能听得懂,那就不是属于“此岸”了。可是人生总是在“此岸”,而不是在“彼岸”。

怎么才能到达“彼岸”呢,通过听“彼岸”的人讲道理吗?可是完全听不懂。听身处“此岸”的人的话呢?
会更加糊涂而焦躁,因为“此岸”的人可能活的比自己还混乱。那到底该怎么办?
跳到眼前的大海里,要么淹死,要么游过去,只有这一条路,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是一样的。
这段话中的这种道理是哲学话语中的一种分析方式,是我在读大学之后才学会的,读高中时并不明白。
现在这样说,只是如今回过头来的一点总结,不是读高中时的感受,当时的感受只是就是这样站在“此岸”。
除了知道前方有一处“彼岸”之外,便一无所知,即使听到了“彼岸”的话语,恐怕也不懂。
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开始一点点对生活、学习的探索的。
中学时代是一个人独立做事的开始阶段,学习是中学所有事中最重要的。独立承担起学习这件事,这是每个中学生在这个阶段的责任。
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自己的学习成绩只有自己才能真正负责,其他的人都不可能真正懂。
老师只能在全班层面提供总体性的帮助,不可能真正针对每个人提供具体的个案。
在这个过程中,学会独立探索学习规律,用好自己所处的环境,避开环境中的不利因素,这是做好学习做件事的根本之道。
独立的本质就是要脱离此前自己所依附的关系,乃至于环境。独立做事,在一定意义上来说是与中国传统价值观相违背的,也是与我经历的生活环境相违背的。
在中国传统价值观中,一个人的价值总是与其他人脱不开关系。比如生活在农村里的父母,总是认为自己存在的价值主要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孩子,把自己生活的价值寄托在孩子身上。
这种观念几乎是代代相传,既给一个人提供了温暖,也给一个人带来了束缚。
对于我这样在外求学的人来说,自己所处的环境,所做的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父母的认知,在只有学会独立承担的情况下,才能真正把一件事做好,把学习搞好。
父母对于处于自己认知之外的复杂情况过多关注,实际上带来的主要是干扰,而很难起到帮助作用。
因此,在很多年时间里,我不只是受到家庭物质条件的限制,而且受到家庭价值观上的限制,无法真正建立起独立的,有清晰自我认知的人生观。
所幸的是,在高中时,我因为种种机缘,懂得了一些做事方法上的简单道理,在学习上没有因为环境的限制而沉沦下去,才为之后通过进一步的努力来探索人生,留下了一点空间。
如果要谈经验教训的话,那么,从我个人的经历来看,尊重个体的独立性是中学时代最重要的事。
在中学阶段,每个人都在不断前行,绝大部分人都有天然积极的人生观一面,有想要做事、想要承担责任的使命感,也有不怕困难,不怕吃苦的基本品质,也有把事情做好的荣誉感。
这些是天生就有的品质!每个人中学生在前行的道路上都会遇到困难,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要允许中学生经历困难、感受挫折、承担失败、接受挑战。
因为,这些迟早都会来,没有哪个人会是例外的。每个人都只能在自己的生活中,在实际承受苦难的过程中,在处理困难的过程中摸索出自己的人生哲学来。
有一年(可能是2020年清明节前)我回故乡时,特意到母校看了看。
那一天我到学校时,正值中午过后,下午即将开始上课时,学校大门旁边的侧门还没有安装后来的安检闸门,也可能正好赶上老师们下午入校上班,走读生同学入校上课时间,侧门是洞开状态,我便随着人流进到学校内转了一圈,然后又很快离开。
当我逆着人流从校内走出校门时,我忽然看到了曾经教过我的老师们正在一个个进入学校,匆匆的赶往办公室上班,也有一位老师坐在大门口旁边。
面对着曾经的老师们一个个向我走来,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上前打个招呼,如果打声招呼,势必要解释自己是谁,可能要说好几句话才能解释清楚,老师大概已经忘记了我是谁。
最后,我还是选择没有跟任何老师打招呼,就这样,迎着他们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走过去,离开了学校。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古装剧中的那种“游魂”,就是一个魂魄来学校“游”了一圈。我能看到一个个熟悉的人走来,但是熟悉的人已经看不到我了。

记录班里同学所在村子的地图
前几年,几位中学同学见面聊天时,提及自己的老师们,充满浓浓的感情。
我说:“每个人认识不一样,我加了一个高中校友微信群,群里有人说已经不知道自己班主任姓什么了。”一边说着,我就把聊天记录给同学看。
一位担任着跨国公司总裁的同学看了,白了我一眼,喃喃地说到:“不敢相信,真是什么人都有啊!”我相信,更多的人会认为过去的一切都不应该被遗忘。
实际上,关于一所学校、一个班级,一个人的记忆代表不了什么,每个人都是自己真正的主体。
只是时间久远,联络渺茫,在没有相交的机会了。实际上有一些同学自高中毕业后,便很快离开农村搬进城里,之后几乎陆续全部都离开了农村。
随着时间推移,年龄日益变老,我越来好奇而且感兴趣于当年的同学,每个人在村里住在哪,我想去看一看当年每个人住的村子、房子,想知道更多关于过去的故事……(全文完)
附记:本文写作得益于老同学的鼓励,有了鼓励,其中一些内容才有勇气呈现,在此深表感谢。以上全文2023年写就初稿,2025年修改,于北京永定门外。
作者简介:王立刚,1985年生,邢台市信都区南石门镇人,九三学社社员,曾在邢台市第19中学任教,长期从事文化教育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