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报站声比平时清晰了三倍。
我抬头看线路图,对面一整排座位空着,没人挡。这个点儿,往常得侧身挤进去,今天连扶手都不用抓。车厢晃着,像一艘突然卸了货的船,飘得很。
周五。但明儿周六调休,得上班。日历上那个小小的“班”字,戳在那儿,像颗按不掉的痘。可人还是走了。少了一大半。座位空得随便坐,打工人姿态各异,有人歪着头睡,有人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口罩上方,照出一双放空的眼睛。
进了办公室更明显。往日键盘噼里啪啦,今天只剩空调的低鸣。工位空了一排又一排,显示器黑着,椅子推得整整齐齐。零星几个在座的,目光穿过电脑,不知道在想什么。
午饭前同事说点个麻辣烫。打开外卖软件,收藏那家——休息了,春节后再见。八个字,像提前贴的春联。
办公室有人开始收拾桌面,笔筒扣过来,键盘罩蒙上。
过年还有两天。两天是四十八小时,是再睡两觉,是再挤两次这空荡荡的地铁。可人已经提前散了,心也散了。那种散不是逃,是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把“生活”这个词,从待办清单里翻出来,掸掸灰。
下班时地铁人更少。对面坐了个拎红袋子的阿姨,袋口露出半截冻带鱼。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亮着,大概是在回谁的消息。
车厢报站:下一站——
我突然觉得,这城市不是空了,是终于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