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天地
深夜的茶馆里，最后一桌客人也散了。我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玻璃上倒映的街灯，恍惚间想起二十年前的光景。那时的我，西装革履，在写字楼里奔波，为了一个项目可以熬上几个通宵。会议室里的掌声，庆功宴上的碰杯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如今想来，那些光环与荣耀，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
记得辞职那天，正是深秋。我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突然觉得疲惫不堪。那些年追逐的东西，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我转身收拾办公桌，将一摞摞文件放进纸箱，就像在收拾一段人生。
现在的茶馆不大，却是我的一方天地。清晨，我会在露台上摆几盆兰花，看着晨光一点点漫过花瓣；午后，煮一壶老茶，听着檐角风铃的轻响；傍晚，看着夕阳将木质的茶桌染成琥珀色。日子就这样静静地流淌，像一杯温热的茶，不疾不徐。
常有旧日同事来访，说起某某又升职了，某某公司上市了。我只是微笑，为他们斟上一杯茶。他们说我变了，变得从容了。其实不是我变了，而是我终于学会了遵从自己的内心。功名利禄固然耀眼，但内心的安宁更为珍贵。
茶馆的角落里，我辟了一处小书房。架上摆着这些年淘来的旧书，案头放着文房四宝。闲来写写字，读读书，偶尔画几笔山水。这些简单的快乐，是年轻时无暇体会的。有时望着墙上自己写的"心安"二字，竟觉得比当年办公室里的奖状更令人欣慰。
夜深了，我起身收拾茶具。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织出一片银白的花纹。这样的夜晚，让我想起陶渊明的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原来，真正的自在，不在于拥有多少，而在于能否在繁华褪去后，依然守得住内心的那一方天地。
城市有情 汪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