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祝

”你听不见吗?“

 坐在乐队第一排最靠近中心的他在曲子停顿之时,低声说了一句。一边说着,他掏出了松香和调音器,浅棕色的松香和白色的马尾毛摩擦,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空气凝固了下来,他将调音器夹在了琴柄的上方,开始拉起了胡琴。他的琴弓舒展回伸,细白的粉末从马尾毛重飞散而出,在空气中隐隐约约。

首席又要发火了,大家都意识到。拉的是什么琴,合的是什么奏。滥竽充数的假装拉了拉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看指挥的随随便便引着弓,毫无章法;其余的,弓是拉了,音是准了,没有一丝情感。这首曲子估计是完了,完了又如何,演出完一起身鞠躬,观众倒是照常会鼓掌,老师们照常会表扬校华乐队的精彩演出。

他已经筋疲力尽了,调理乐队不是他的责任,他只是一个首席,抬头便是指挥。校完音准,他抬起头看着学生指挥,冷笑了一声,”你听不见吗?“ 真是杂乱无章的胡乱演出。唢呐的声音吵闹着完全跑了调,笛子的声音时断时续,琵琶虽清脆,却完全被胡琴盖过。

“再来一次吧,“ 她说,抬起左手擦了擦从发丝流淌下来的细细的汗珠,轻轻扬起握着铅笔的另一只手,准备指向胡琴开始重新起拍。

”对不起,我有事,走了。” 他根本不看她,将胡琴放回琴盒,头也不回地走了。

首席时不时会发火,但这样离开,还是头一回。后天就是正式演出了,两天的时间也不可能发生什么奇迹。她已经尽力了,乐队今年招生状况不好,多是没有基础的高一学生,光是分乐器识谱就用了一、两个月的时间。近来又被任课老师投诉声音过来,租借教室排练时间从以前的每周三次缩减为两次。

她缓缓走下首席台,拿起一把备用二胡回去,示意大家排练继续。“三、二、一” 《梁祝》悠扬的曲调在教室回响,指挥自顾自地开始拉起这首曲子,拉着拉着闭上了眼。三年前来乐队面试时,拉的不正是这首曲子。梁山伯和祝英台化成了蝴蝶,而她的琴声也仿佛似某种翩翩飞舞的物质,在空间中回荡。突然,独奏便成了二重奏。角落里的一个小男孩也拉起了这首曲子。两只稚嫩的彩蝶放佛在教室中幻化了出来。

接下来便是两只彩蝶之间的角逐,从《十面埋伏》到《金蛇狂舞》,再到一些不知名的小曲子,他们难分高下,首席和副首席的角色也不断切换着。

终于,到了最后一年,她被指认为乐队的指挥,负责掌控整个乐队的合奏训练。二胡区少了她的身影,他也终于如愿以偿地长居在第一排最右边的首席座位。

她拉弓完成了《梁祝》最后一个尾音,抬起头对乐队说,“《梁祝》该这么拉,你们怎么死气成成的,把梁山伯都气走了。“ 高一的学弟学妹怔住了,不知道指挥在说些什么。首席缓缓走回教室,对乐队说:“走个屁啊,继续拉。”

乐队不知所云,依然七零八落地拉着,她索性不听乐队的了,将笔的一端指向了胡琴区,又放佛指向了区内的某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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