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邵芊芊知道自己只能再活三个月的那天,正是七夕,她刚满25岁的生日当天。
从医院出来,外面车水马龙,人流匆匆。只有她一片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人遇到重大打击的第一反应,都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接受。
她呆立在街角很久,脚步仿佛有千斤重。为什么是她呢?从小到大,她都乖巧懂事,谨小慎微,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可居然是这样的下场吗?。
她未婚,无男友,无孩。母亲早逝,父亲移民国外,久无音讯。
工作数年,一份工作普普通通,同事不过点头之交。虽有三五好友也算不上推心置腹。偌大的城市中,她是如此孤单,就算是突然死去,也不会有人察觉吧。
邵芊芊的面上尽是凄惶之色。
尚未回过神来,一个中年大汉脚步踉跄,迎面撞过来。她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去,眼看后脑勺就要亲吻地面。
邵芊芊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向两边挥动,试图抓住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有力的大手在她稳稳地背后一托,她顺势站直。
邵芊芊抬头看去,眼前人身材高大,剑眉星目,眉宇间隐隐有股英气。
那男人颔首,就要离去。邵芊芊鼓起勇气,“先生贵姓?”
他有点不耐,仍驻足,“我姓方。”
“我叫邵芊芊。请问,能加个微信吗?”她手心冒汗。
那男人本想拒绝,但见她杏眼微红,楚楚可怜,迟疑了一下便同意了。
02
那天起,邵芊芊开始给他发消息。
“嗨,方先生,你今天好吗?天气预报说有雨,你要记得带伞哦。”
“方先生,我今天去辞职了。老板非常惊讶,问我为什么。我只说想休息一阵。”
“方先生,你说如果人只能活三个月,会做些什么呢?”
她连续几天给他留言,他一直不回。她索性把他当做树洞。
“隔壁那个老头真讨厌,眼睛骨碌碌乱转,以前在电梯里偷偷摸我。今天他又想这么做,我拿包包打了他,还报警了!警察来了以后把他抓去训斥了一顿,还要关他几天。哈哈,太痛快了。”
“以前有个朋友欠我一万块,催了几次都不还。我都不好意思再催了。今天我拿着借条去她单位门口大声嚷嚷。哈,她就马上冲出来还钱了!为这个事儿,我还特地买了一个高音喇叭!”
“方先生,你说这个世界上,斯文体面,规规矩矩做事的人,怎么就那么容易吃亏呢?”
“如果不去闹事,我朋友肯定不会还钱。可是这种手段,真的是太不好看了。”
“如果不是只能再活三个月,这种事估计我还是做不出来吧。”
“方先生,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得了癌症?”
“不得不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感觉真好。我要再想想,还有什么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
“方先生,我上周去旅游了。没去过的大西北。现在是淡季,阳关只有我一个人。天很蓝,风很大,沙漠很荒凉。在那里感觉更加孤独。然后我就回家了。”
“世界很大,我哪里都不想去。只想在我熟悉的狗窝里,度过最后的时间。”
03
这晚,邵芊芊瘫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手机和看电视。
“叮。”一声提示音。她瞥了一眼手机,“今晚能出来见个面吗?方从匀。”
邵芊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小小清吧见面。
方从匀穿简单的白衬衣,卡其裤,没有开口,只微微一笑,举杯示意,仰头喝尽。
邵芊芊的视线不可遏制地,落在他的喉结上,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只是坐在那里,她已经想要扑上去。她面红耳赤,不敢再往下想。
两人攀谈起来。方从匀很坦白,他是小生意人,代理一款国外刚推出的医疗仪器。得知邵芊芊的病情,希望她能参与研究计划。
她没多想便同意了,只大着胆子提了一个要求:如果方从匀还单身的话,希望能答应跟她谈一场恋爱,一个月后,再开始治疗。
方从匀颇有些意外,顿了顿,微微一笑,点头答应了。
世界好像瞬间变成了彩色,邵芊芊心花怒放。
两人次日便开始约会。方从匀的表现无懈可击。从晨跑,到早餐,再到逛街买买买,吃饭看电影,以及散步看夜景,全都随邵芊芊的心意。他全程温柔体贴,笑容可掬,言谈举止斯文得体,正是她梦想中的那种完美男友。
邵芊芊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心神全被他所吸引。她变得光彩动人,甜蜜妩媚。看在旁人眼中,就像一块蒙尘的宝石,得到擦拭后,露出炫目的光彩。方从匀也并非全无所动,眼神和表情变得柔软,甚至有点灼热。
04
又过几日,方从匀将邵芊芊带去郊外一个医疗中心。那是在距离城市数小时的山谷中,几栋小楼呈品字形分布在草地上,空气澄清如水晶,人一进去便感觉心旷神怡。
二人进入最前面的一栋楼,已有医生护士在内等候。护士满面笑容,协助她完成数项检查,再用不知名的仪器给她做治疗,过程并无疼痛。她很快放松下来。
数日后,方从匀让邵芊芊搬进治疗中心,方便每日安排治疗。邵芊芊无不答应。
住了几天,邵芊芊已熟悉了这个小山谷,以及她入住和做治疗的这栋小白楼。但她被告知,后面的两栋红楼是研发中心,内有保密资料,外人不能入内。
好奇心会杀死猫。这晚,邵芊芊完成治疗后,一时兴起,沿着山谷中的小路,散步到小红楼外,看到大门紧闭,便绕到小楼外围。
走到一扇窗户下,内里有道闪光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驻足,伸头看去。
数秒后,她紧紧捂住嘴,把惊恐的尖叫压在喉咙里。
腿软得像面条,无法挪动,她眼睁睁地看着房间里的“生物”,把诡异的大眼转了过来,跟她四目相对。
瞬间,小楼内外,仿佛响起了无声的警报,骚动起来。
快点动啊!邵芊芊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腿,终于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没等她跑出去几步,方从匀等人已经追了上来。
“别过来!”她厉声。奈何声音颤抖,毫无威慑力。
“芊芊,你别紧张,不管你看到什么,可能只是误会。”方从匀柔声道,缓步上前,半强迫地握住她的胳膊,将她带回临时住处。
是夜,方从匀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他们本就是异星来客,对人类充满好奇,故而设立了这个医疗中心,偶尔会吸纳一些重病难愈的人,以作研究。
“但我们是没有恶意的,只是想试试我们的治疗仪,对于地球人是否有用。就算没有用,也不会伤害到你,不是吗?”方从匀看着她的眼睛,表情真挚。
邵芊芊呆若木鸡,不知作何反应。
“刚才你看到的,是我的兄弟。他出远门回来,没注意有客人在。他刚刚在换装,不小心让你看到了本体。让你吓坏了吧?非常抱歉。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他还是一贯温文尔雅,但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过了许久,邵芊芊平静下来,“那么,你们用我做完研究之后,我是否还能维持原来的躯体,然后再安安静静地去死?还是会变得支离破碎,以供你们做研究?”她语气有点尖锐。
“芊芊。”他一时语塞。“不是这样的,我们正在研究最优方案,一定会尽力治好你的。就算失败,你也不会受到伤害。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方从匀有些激动。
“你让我想想。”邵芊芊一团乱麻。
整整一夜,方从匀陪伴在她身边,未敢稍离。次日早上,她已安静下来,仿佛接受了现实。此后,他越发无微不至,体贴周到,以至于她有种错觉,好像他真的爱上了她。
“我的家乡跟地球很像,也很不像。我们更为美丽也更为文明。芊芊,我相信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05
数月后的一个清晨,邵芊芊的邻居报警称,闻到隔壁传来异味。警方来到,破门而入。
只见邵芊芊平静地躺在床上,仿佛只是睡去一般,其实她已死去多日了。
警方搜查了她的住所,在她的电脑和手机里,找到许多日记。
她写到,认识了方从匀这个异星人之后,她陷入情网,不可自拔。获知他来自外星,彷徨痛苦,难以接受,但最后仍不可遏制地深爱上他。而方从匀也一样深爱于她。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皮囊上的差异算不得什么,灵魂能够相通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在山谷中度过了非常愉快的时光,两人品尝到爱情的美好,许下相伴一生的诺言。
两人相恋的事情引起方从匀母星人的强烈不满。二人据理力争许久,最后邵芊芊妥协,放弃了地球人的身份和躯体,让方从匀提取她的脑电波,注入一具新的外星身体。
因为一些特殊而紧急的原因,方从匀等人必须马上离开。因此她没有来得及很好地安置自己的身体,只能匆匆放回自己的家中。最后,她以新的身份,跟随他们离开,前往方从匀的母星。
“这个女人是疯了吧?”看完她的日记,警察不可思议。
法医完成检查后,得出结论,“她得了晚期的脑瘤,大脑缺氧,窒息而死。脑瘤,还会引起认知和人格改变,思维混乱,甚至精神分裂。”
“所以她日记里面写的那些事情,都是她精神分裂后,臆想出来的吧?” 年轻的小助理叹息一声,“她也太可怜了,孤孤单单地,连男友都只是幻想而已”。
“谁知道呢?”法医意味深长地扶了扶眼镜,“这个世界上神秘和未知的事情可多了,年轻人还是保留点好奇心和想象力比较好。”
06
次日,年轻的法医助理王溪,再次检查邵芊芊的手机,发现了一张自拍照。照片中邵芊芊巧笑倩兮,背景有点模糊,远处似有一栋影影绰绰的小楼。
王溪心中一动。次日,她驱车前往邵芊芊日记中提到的山谷,一探究竟。
沿着盘山公路,人烟越来越稀少,绕过一座小山,眼前豁然开朗,正是一个碧绿的小小山谷。此时正值春季,谷中大片的玉兰和樱花,绚烂如云霞,几只蝴蝶偏偏飞过。
王溪停车观望,山谷中一览无余,并无建筑物。她倍感失望,自嘲了一下自己太过旺盛的好奇心。
但见眼前有一溜青草,明显比其他地方的要低矮一些。好像上面曾经放过某些东西,摆成道路状,然后又被人挪走了。这个季节,青草生长速度特别快,如果再晚来两天,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王溪沿着青草痕迹往下走,尽头空无一物,只见幼小的青草长成一个很大的圆圈痕迹,仿佛这里曾经被某种圆形的重物压过。她蹲下仔细观察,随后又在左右两边,分别发现两个稍小一些的圆形痕迹。
好像这里真的曾经有过三个圆形的东西压在草地上。这三个东西一个大,两个小,呈品字形排布。只是现在这些东西都不知所踪,徒留山间鸟语花香。
王溪觉得自己有了重大的发现,心下雀跃。她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年长的法医。却被泼了一盆冷水,“你没听说过麦田怪圈吗?至今仍是不解之谜。几个圈能说明什么问题?”
王溪没有气馁,她相信这不是巧合。她决定再去看看邵芊芊电脑和手机,再继续走访她周围的人,看看有什么线索。”
至于她到底有没有发现,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