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散文]孙守名:立夏•薰风起

       薰风初起时,晨光正漫过济宁的城郭,带着几分温润的暖意,蹑手蹑脚地穿行在小北湖的芦苇丛间,也拂过古槐路的千年枝桠。古人云“四时天气促相催,一夜薰风带暑来”,这风不似春风的娇柔,不似秋风的清冽,更不似冬风的凛冽,它带着夏的初醒,裹着草木的清香,轻轻吻过每一寸土地,将济宁的夏意,悄悄铺展在眼前的万千景致里,藏进心底每一处柔软的角落。

       小北湖的晨雾尚未散尽,暖风便已携着水汽而来,最先唤醒的,是湖畔初醒的荷风。杨万里有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往日里沉睡的荷叶,此刻正顶着晨露,从澄澈的湖水中缓缓舒展,卷着嫩黄的叶尖,像一群初醒的少女,怯生生地探望着这个崭新的时节。偶有几株早荷,已冒出尖尖的花苞,粉白相间的花瓣裹着浅绿的花萼,在暖风里轻轻摇曳,仿佛在与湖水低语,诉说着夏的伊始。岸边的垂柳垂下翠绿的枝条,风一吹,枝条便拂过水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将荷香、水汽与风的气息,揉成一团温柔,漫溢在整个湖畔。这便是荷风醒,醒在小北湖的碧波之上,醒在暖风的轻拂之中,带着几分清雅,几分灵动,让人忍不住驻足,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静谧。

       暖风里,荷香未散,又渐渐混进了一缕清甜的槐香,那是古槐路的千年唐槐,在立夏时节,悄然缀满了细碎的花苞。陆游笔下“槐柳阴初密,帘栊暑尚微”,恰是此刻的景致,阳光穿透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古槐粗壮的枝干上,也落在满地的碎绿之间。槐香浮在风里,不浓不烈,恰到好处,像一杯温醇的清茶,沁人心脾。路过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着,鼻尖轻嗅,脸上便漾开温柔的笑意;孩童们追着暖风奔跑,笑声与槐香交织在一起,漫过青石板路,漫过两旁的青砖黛瓦,将古街的烟火气,晕染得愈发浓郁。偶有槐花落下来,像一场细碎的雪,落在肩头,落在发间,带着淡淡的清香,让人分不清,是风醉了人,还是槐香迷了心。这便是槐香浮,浮在古槐路的街巷之间,浮在济宁的烟火之中,藏着岁月的温润,也藏着初夏的温柔。

       古街深处的庭院里,榴花正燃得热烈,与古槐路的清柔相映成趣。元好问有句“海榴初绽,朵朵簇红罗”,立夏的榴花,褪去了花苞的青涩,一朵朵、一簇簇,缀满了枝头,红得似火,艳得似霞,仿佛是大自然打翻了调色盘,将所有的热情,都倾泻在了这片枝头。花瓣层层叠叠,纹理清晰可见,阳光一照,便泛着晶莹的光泽,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在暖风里肆意绽放,灼烧着人的眼眸,也温暖着人的心底。偶有花瓣飘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墙角的青苔间,红与绿相映,添了几分诗意,几分雅致。这便是榴花燃,燃在庭院深处,燃在暖风的怀抱之中,带着几分热烈,几分奔放,诉说着夏的热忱,也彰显着济宁的文脉悠长。

        午后的晴光愈发暖了,暖风也变得温柔起来,带着阳光的暖意,漫过廖河湿地的草木,也漫过田埂上的麦田,将田园的诗意,轻轻铺展。王安石诗云“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晴光暖,暖得恰到好处,不似盛夏的灼热,也不似春日的微凉,它温柔地洒在大地上,洒在草木上,洒在人们的肩头,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惬意。湿地里的芦苇长得愈发茂盛,翠绿的叶片在暖风里轻轻摇曳,阳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下细碎的金光,将湿地装点得如同仙境。远处的田埂上,麦田已褪去青涩,换上了浅绿的新装,麦风柔,柔得像母亲的手,轻轻拂过麦田,掀起一层层细碎的麦浪,麦香混着泥土的芬芳,在暖风里弥漫开来,让人满心欢喜。这便是晴光暖、麦风柔,暖在湿地的草木间,柔在田埂的麦浪里,藏着大地的馈赠,也藏着济宁的田园之美。

       暮色渐浓,和暖的风儿依旧温柔,河畔的蛙声如期而至,与岸边的繁荫、天边的晚霞,构成一幅灵动的初夏画卷。赵师秀“青草池塘处处蛙”的诗句,恰似眼前这番景致,夕阳西下,余晖洒在河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岸边的繁荫也渐渐启幕,树枝舒展,枝叶交错,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为晚归的人们,撑起一片清凉。蛙声鸣,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像一首欢快的田园交响曲,在暖风里回荡,与河水的涟漪声、草木的摇曳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初夏最动人的乐章。偶有蝉鸣始起,几声清越的蝉鸣,从繁荫深处传来,断断续续,与蛙声相伴,恰如苏轼笔下“绿槐高柳咽新蝉”的清韵,像是在回应着夏的召唤,也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安然。这便是蝉鸣始、蛙声鸣、繁荫启,启在河畔的暮色之中,鸣在暖风的晚韵里,带着几分静谧,几分热闹,让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我坐在河畔的岸边,望着远处的晚霞,感受着薰风的温柔,听着蝉鸣与蛙声,鼻尖萦绕着槐香与荷香,心底满是安宁与欢喜。秦观有云“芳菲歇去何须恨,夏木阴阴正可人”,立夏的济宁,因这暖风而愈发灵动,因这满径清欢而愈发绚烂。小北湖的荷风,古槐路的槐香,庭院里的榴花,廖河湿地的晴光,田埂上的麦风,河畔的蛙声与蝉鸣,还有那渐渐铺开的繁荫,每一处景致,都藏着济宁的特色,每一缕气息,都透着初夏的美好。

        暖风继续吹拂着,掠过运河的碧波,掠过古街的青砖,掠过田园的麦浪,将立夏的暖意与生机,洒遍济宁的每一个角落。蝉鸣渐密,荷风渐浓,榴花更艳,晴光更暖,槐香更清,蛙声更欢,麦风更柔,繁荫更浓,这便是立夏的济宁,是暖风唤醒的清欢,是大自然馈赠的美好,也是刻在心底,挥之不去的温柔与诗意。

       风过流年,立夏已至,暖风裹挟着济宁的烟火与诗意,漫过岁月的枝头,将一草一木的欢喜,都藏进了这浅夏的时光里。愿这薰风常驻,愿这美景常在,愿每一个走进济宁的人,都能邂逅这份初夏的美好,都能在一景一物间,读懂这座城市的温润与深情,读懂立夏时节,最动人的自然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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