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巴蜀卧虎藏龙

汉一年(公元前206年)四月,没有被任何大公司录用的韩信跟着刘邦进入汉中郡。

韩信现在很失意,十八路诸侯,没有哪一个高看韩信,他多次被漠视。

韩信最终选择了刘邦,他相信刘邦的公司需要自己。

就这样,韩信带着简历入蜀,上面写着他的职业规划:当上汉朝大将军。

韩信冲着刘邦的高薪待遇而来。

韩信是淮阴人,青年时期的他身无长技,游手好闲。

有一次韩信佩剑逛街,大有游侠不拘一格的作风。

他遇到了有一个很无赖泼皮的屠户,屠户见他佩剑逛街很不爽,因此当众数落韩信:“若虽长大,好带刀剑,中情怯耳(《史记·淮阴侯列传》)。”

光天化日之下,两人渐起冲突。

发挥流氓本色的屠户仗着自己牛高马大,当众威胁韩信钻自己的裤裆,要不然,一剑劈死韩信。

这是屠户的威胁,有损韩信的尊严。

屠户警告韩信别再持剑逛街,韩小子不配!

韩信敢于受辱,他当众钻过去屠户的裤裆。

屠户看着韩信的丑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内心无比满足。

完事后,韩信重新站起来,一脸云淡风轻,屠户这才让韩信走人,屠户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现场。

周围围观的楚人纷纷议论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个韩小子太没种,为什么不挺直腰杆做人呢?”

楚地的豪门千金肯定看不起韩信,他背影落寞地离开了现场。

这些青年时期的经历,让韩信理解到什么是世态炎凉?

他多少次看着自己的双手,难道我这辈子就要忍受胯下之辱?难道我这辈子就要讨饭吃?

韩信有一次去钓鱼,有一位老妈妈在漂洗丝棉絮,很怜悯韩信,给他饭吃,韩信说将来我一定报答你。

老妈妈厉声数落说道:“你一个大丈夫不能养活自己,我是可怜你才给你饭吃,而不是想要你的报答。”

从发言来看,这是一个与世无争、心地善良的老妈妈。

在陈胜吴广起义时,韩信投靠项梁,被任命为执戟郎中,一名保安,为项梁放哨。

在项梁死后,韩信转而跟随项羽,大胆献计献策,想证明自己的军事才干。

可是项羽很不耐烦:“我是勇冠天下的西楚霸王,哪里有空听你一个小小的执戟郎中胡说八道?我军中还有范增等智谋之士,你算什么?”

执戟郎中要有执戟郎中的样子,而不是想着参与楚国的决策。

项羽鄙视韩信,一个保安就该好好站岗,少说大话。

最终韩信默默无闻地离开了项羽,跟随刘邦前往川蜀地区,看看能否遇到识千里马的明主?

有人会问:“为什么韩信不愿意当保安?这好歹也是一份工作啊。”

执戟郎中,其实是一个中下级军官,偶尔开一个总结小会,训导一下其他小保安。

但是韩信自诩兵仙,他才高八斗,在他的期待里,他要当大将军,如果让他屈才,去当执戟郎中,他当然不肯。

既然项羽开的公司不需要自己,韩信也不勉强。

韩信还年轻,还能再打拼三十年,不被项羽看重,这有什么?

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之际,韩信正处于人生的低谷期,满腹军事才华却不得重用。

在川蜀,肯真心推荐韩信的有两个人,其一夏侯婴,其二萧何萧相国。

韩信先是管理一个储存器械的仓库,只有十几平方米,这是一份基层工作,人微言轻。

韩信对这份工作漫不经心,当一个仓管员?太大材小用了。

有一次,韩信和其他汉军将士一起赌博玩乐,这触犯了军规。

汉军进入川蜀之后,刘邦并未放松操练士卒,哪里容得下军中赌博?

汉军军甲整齐,赌博却是军中恶习,夏侯婴要严抓军纪。

夏侯婴按照军法处置这批玩忽职守的赌徒,十三个犯案的人都已经被斩首,接下来轮到韩信。

当刀斧手把刀斧架在韩信脖子上时,韩信又害怕又担忧,抬起头来说:“上不欲就天下乎?而斩壮士!《汉书·韩彭英卢吴传》”

这句发自肺腑的发言感染了夏侯婴,夏侯婴释放了韩信,说:“来,和本将军聊几句。”

夏侯婴严厉问:“你会什么?”

韩信很自信:“我才高八斗,能够统兵征战四方。”

通过对话,夏侯婴发现韩信志在天下,很有才华,于是决定向刘邦推荐韩信。

因此,夏侯婴能够胜任人事部主任一职,录用大能之士,补充刘邦的人才库。

既然夏侯婴倾情推荐,刘邦便册封韩信为治粟都尉,先看看其表现再说升迁之事。

韩信领命而去,他干了一段时间后依然是治粟都尉,未得升迁,他又开始很不耐烦了。

韩信接下来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拜访萧何,看看萧何识不识货?

萧何眼睛锐利,他看出韩信是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大将,因此刻意关注韩信。

但是在这时,三万汉军之中出现了逃兵荒。

很多汉军将士的家都不在川蜀地区,而是在中原地区,现如今西楚霸王项羽册封十八路诸侯,各路诸侯都已经返回封国,到底自己的家人过得如何?

由于思乡,有不少汉军士卒当逃兵,都想回家看看。

韩信在某天夜里也骑上一匹马,直驰而去。

萧何有所察觉,便迅速骑马追了过去,在月色下追上韩信,郑重许下承诺:“我可以向刘邦推荐你为大将军。”

这是萧相国的承诺,字字千金,韩信最终还是答应下来重回汉营。

一路上韩信大谈北定三秦攻克彭城的战略计划,萧何连连夸赞韩信的军事才华。

要用大将军的薪资和待遇,才能挽留韩信。

以韩信的军事才干,不适合在基层混人生。

正是萧何的推荐,韩信的晋升空间开始打通。

返回南郑城中,萧何语重心长地跟刘邦说:“韩信很有军事才华,你要是想和项羽争夺天下,一定要起用韩信,而且机不容失。”

这是萧何第一次如此看重少年将军。

一个德高望重的汉军老臣,却看中一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

相当于一个副总裁,看中一个底层员工,提拔进入公司决策层。

这就是韩信的情商和人格魅力。

刘邦被萧何说服之后传召曹参樊哙和周勃等猛将,一定要看看汉军大将军韩信,大家相互认识,讨论用兵之道。

原来,担任汉朝大将军的不是曹参樊哙等老将,而是俊彦韩信。

韩信必须证明自己的干货。

在一个良辰吉日里,设置拜将坛,再举行授印仪式,刘邦登上台,一脸郑重地把大将军的印绶交给了韩信,这个耀眼的印绶被韩信紧紧握在手里。

韩信终于时来运转,不用再担任执戟郎中和仓管员。

进入汉军高层后,韩信开始紧锣密鼓训练汉军,为北定三秦和征讨项羽做准备。

很快,一支巴人劲旅集结成功,人数七千多,韩信邀请范三目帮忙练兵,日后可以大战项羽的楚军精锐。

汉一年(公元前206年)五月,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没多久,项羽的老对手田荣在齐国举义。

田荣决不屈服于西楚霸王的霸权,不怕项羽兵多将广。

齐国广大士族纷纷响应田荣的号召,田荣很快聚集了七万大军,击败田都和田安。

其中田都逃亡到项羽那里,而田安不幸兵败被杀。

同年六月,田荣斩杀堂侄子田市。

至此,田荣肃清家贼,大义灭亲,成功整顿齐国。

三齐之地:齐地、胶东国和济北国,重归田荣之手。

齐国内部团结起来之后,田荣还要思考如何才能斗得过西楚霸王项羽?

项羽拥兵四十万,多次征战秦师,是闻名天下的劲旅,田荣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田荣先拉拢其他势力,其一是驻兵巨野的彭越,其二是南皮县的陈余,前赵国大将军。

田荣派人联络彭越,任命彭越当将军,授予齐国将军印绶。

彭越慨然接受田荣的册封,和齐国建立统一战线。

但是很抱歉,彭越没有率部归顺齐国,他只是名义上的投降。

彭越现在已经有一万多人,在梁地举义,出兵清扫济北王田安的残部。

彭越的打算是,让田荣和项羽大战一场,自己犯不着对抗项羽的大军。

要知道,彭越才一万人,还不够楚军塞牙缝呢。

田荣造乱之际,陈余派兵进攻常山王张耳,和这位昔日好友兵戎相见。

陈余派遣能说会道的张同和夏说前往齐国临淄拜见田荣,晓以利害,说服田荣派兵来援,事成后赵齐联手,共同抵抗项羽。

田荣同意,便派出两万人支援陈余。

陈余又亲自率领三县之兵,总共四万精兵,进攻张耳的都城襄国(信都)。

陈余兵力足够,张耳只好率领残兵败将趁夜突围而去。

接下来张耳已经没有安身之地,他想去投靠更强大的西楚霸王项羽。

可是他麾下的算命先生甘公观察过星象,他认为汉王之入关,五星聚东井,刘邦必成大业,因此投靠刘邦才是明智之举。

现在项羽马上就要平定田荣的叛乱,张耳要是在这时以败军之将的身份投靠项羽,项羽会收容你吗?

最终甘公的专业能力说服了张耳,张耳选择投靠汉王刘邦,以后再发兵攻打陈余。

田荣率军消灭代王赵歇的军队,赵歇兵败被俘,被陈余劫持,然之后被迫迁往代县。

赵歇兵败,只能乖乖就范,这是他第二次被诸侯王劫持。

陈余不会痛下毒手,而是为赵歇提供食宿,再有所图谋。

挑选一个良辰吉日,陈余拥护赵歇为赵王,而陈余负责背后操纵,自立为大将军,成为权力独角兽。

本来赵歇要册封陈余为代王,可是陈余当场表示反对,而是下令自己的得力干将夏说镇守代地,并且册封夏说为代王。

赵王歇没有话语权,只能乖乖听从陈余的安排。

说实话,陈余不会为了田荣心甘情愿地和强大的楚军搞对抗,他一心等着田荣和项羽斗一个你死我活,借机发展起来。

这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典型案例。

项羽认为田荣飞蛾扑火,自寻死路,楚军一定要消灭田荣,杀一儆百。

项羽和田荣的矛盾由来已久,早在当初项羽收容齐国叛徒田假时,两人就渐生间隙。

分封十八路诸侯时,田荣不过是齐国的列侯,遭到冷落,因此田荣必然反抗项羽。

此时在韩地的张良也写了一封信给项羽,纸上说:“汉王名不符实,欲得关中;如约既止,不敢再东进(《史记·项羽本纪》)。”

事实真的如张良说的那样吗?刘邦真的不敢再东进吗?

张良谎话连篇,想让项羽放松对刘邦的警惕。

项羽经过深思,汉军要想杀出川蜀地区,就要打败前原秦朝大将章邯、董翳和司马欣,以一打三,这可能吗?

让刘邦在巴蜀地区老死或者病终,这是项羽的期待。

项羽的观念是:刘邦能够当上汉中王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再想着天下霸权。

项羽率领楚军主力二十几万人从彭城出发,大张旗鼓,尽早攻下三齐之地。

田荣造反有损项羽的权威,项羽一心要拿田荣的首级祭旗,让其他诸侯引以为鉴。

另一方面,项羽派遣大将萧公角进攻梁地的彭越,可是萧公角不幸战败。

彭越驻兵于昌邑城和故土巨野泽,继续招兵买马。

项羽伐齐,很需要各地诸侯来援,可是有个诸侯有些一毛不拔,仅仅派遣三千人援助项羽。

这个诸侯就是英布,英布为什么这样做?

其一,英布认为项羽兵多将广,无需自己出兵,因此英布干脆只派三千人助战;

其二,英布只顾着自保,对楚军的胜负漠不关心;

其三,英布正在暗中操练兵马,随时准备东山再起,因此最多给项羽三千人。

项羽对此十分恼怒,我为你英布赐官拜爵,你就这样回报我吗?

三千援军,远远满足不了项羽伐齐的需求。

只是现在项羽必须集中楚军主力对付田荣,问责英布只能在以后。

公元前206年八月,臧荼率领骁勇善战的边军杀入蓟城,击杀韩广,夺走辽东王的宝座,从此之后占领了辽东地区和燕国故土。

为了夺取王位和功名利禄,燕王臧荼敢于弑君,敢于图谋叛逆。

等到西汉建国时,他同样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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