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苏云洛 尉迟渊
简介： 尉迟渊死前唯一遗愿，就是不与我这个发妻合葬。
儿孙亲眷皆惊，我只面无表情。
他恨我年少时冒认信物，害他与胞姐错过，更让胞姐在宫中蹉跎而死。
生前一对怨侣，死后更不必纠缠。
一场隆重体面的丧事过去，我沉沉睡去。
再睁眼，却回到年少未嫁时。
姐姐正扬着笑脸，与我说悄悄话。
「洛儿，你觉得尉迟家的公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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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静静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与我年少时每日晨起，都会在镜中看到的脸一模一样。
十五年，胞姐苏云姝终于入了我的梦。
在尉迟渊死后。
「发什么愣，我在同你说话呢。」
她怼怼我手肘，那张同我无甚差别的脸上带着截然不同的狡黠。
「上月尉迟将军带着尉迟渊大胜回城，你也去偷偷看了吧？你别以为我没看见，这次宴会，你还一直偷看他。」
我怔怔看她。
这话，怎么同她二十年前说的，一模一样？
「你若欢喜他，我有一法子……」
「阿姐慎言。」
我打断她，「尉迟公子是少年英雄，谁都不免多瞧几眼，还请姐姐莫要随意揣测。」
顾不得瞧她的神情，我循着记忆，沿着熟悉的庭院回到闺房。
看着熟悉的装置陈设，我这才确信，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还未撒下那个谎，搭上自己一生的时候。
我轻笑出声，面上却是湿润的冰凉。
十五年，足足十五年。
自苏云姝死后，我空对着冰冷的尉迟府十五年。
尉迟渊宁愿在外战场厮杀，也不愿回来。
我一个人操持着偌大的尉迟府，上孝公婆，下育子女，却在尉迟渊旧疾复发身亡前，得到了不愿与我合葬的遗言。
可见他恨我到了极点。
儿孙亲眷宽慰我，我却如释重负。
若还真有死后的世界，我也不愿再与他纠缠了。
许是老天知晓了我的心愿，竟真让我重来一次。
上一世，苏云姝跟着舅舅云游，意外救下受伤的尉迟渊。
相处几日，尉迟渊便对她情愫暗生。
临走时，还告知了真实身份，留下一枚玉佩当作信物。
苏云姝这才知道，他是尉迟将军的儿子。
尉迟将军深受皇上器重，平城之战大捷后，地位肉眼可见地水涨船高。
正是苏云姝仰慕的成王要拉拢的对象。
苏家站队成王，她也几乎是铁板钉钉的成王妃。
她看出我对尉迟渊暗暗倾慕，将这枚玉佩拱手相让，容许我接近尉迟渊。
好让尉迟家与苏家成为姻亲，壮大成王的队伍。
后来也确实成功了。
可成王登基，第一个踢开的就是在他夺嫡一路出力不少的苏云姝，专宠贵妃表妹。
你来我往的宫闱斗争中，苏云姝郁郁而终。
她像是死前后悔了，想起了曾经对她一片赤诚的尉迟渊。
她派人送去信件，将当年我冒认之事和盘托出。
尉迟渊刚得知真相，真正的心上人就已经死了。
震怒之下，他抛下即将临盆的我，自请征战。
此后十五年，留给我的永远是冰冷的背影。
自那之后，我后悔过无数次。
悔自己的贪心，悔自己的愚蠢。
一时的年少慕艾，错把自己一生都搭了进去。
我拭净面容，看着镜中眉目沉静、年轻的自己。
这一次，不会了。
2
苏云姝却并未放弃。
比起让尉迟渊知晓她是未来的成王妃，用这玉佩换一份人情，还是让苏家与尉迟家成为姻亲更为牢固，更能壮大成王势力。
我这个与她一胎双生、样貌相同的妹妹，更是绝佳的人选。
她将玉佩的事与我说了，被我拒绝后，依然穷追不舍。
「洛儿，你在胞姐面前还害羞什么？」
我只四个字回应：「阿姐慎言。」
苏云姝见我不肯承认，只好换了说辞。
「你也知晓，如今父亲向着成王殿下，若是咱们家能与尉迟家结亲，替殿下拉拢尉迟家，父亲定会高兴。」
她拉上我的手，言辞恳切。
「这可是事关咱们苏家的兴衰大事，若是能成，父母兄长都会高兴的。」
我看着她，笑了。
上辈子，我尚在犹豫意动时，苏云姝也是如此说的。
只因我与她虽是一母同胞，可从小到大，因着性格迥异，家里人都更疼宠她些。
我性子沉闷，不如她讨人喜欢，意见与需求时常被家中人忽视。
为了在这个家寻到些存在感，我没多考虑，便点了头。
如今想想，苏云姝虽与我一般年岁，可却比我聪明得多，将我的心思拿捏得十足透彻。
「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语气真切。
「只是冒认一事，太过冒险。若是尉迟小将军知晓受到欺骗，两家结亲不成，怕是会结了仇怨。」
苏云姝不假思索：「你若仔细些，应当……」
「哪有什么应当？你我虽面容只有细微差别，可只要相处过的人都知道，差别可大了去。」
我定定看她，「姐姐就没想过，若真按你说的成了事，一旦暴露，我会是何处境吗？」
她一定知道，在她前世死前选择将事情说出口的时候，我会面临什么。
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这……」
苏云姝一怔。
「若姐姐真有心想让尉迟家与咱们家结亲，那也该去和父亲商量才是，父亲自会促成。到时候，洛儿听父亲的就是了，万不可用此欺瞒手段。」
苏云姝面色复杂。
她知道，若是没有象征着救命之恩的玉佩和她打下的基础，尉迟渊是不会看上她这木讷胆小的妹妹的。
话已说到这份上，气氛有些冷凝。
一丫鬟入门禀报，打破僵局。
「三小姐，四小姐，尉迟家的人上门了，老爷让您二位过去。」
尉迟家？
我眉心微蹙。
上辈子，因着我主动拿那玉佩寻上尉迟渊，尉迟家才开始与苏家有了交集。
在那之前，两家一文一武，井水不犯河水。
如今却主动找上了门。
莫非……
我神色一凝。
尉迟渊也重生了。
3
苏云姝的算盘落了空。
尉迟渊是上门感谢她这个三小姐的救命之恩的。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谁，冒充一事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大堂内，尉迟渊紧紧凝视着面前的苏云姝，眸中有些恍然，还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喜悦。
苏云姝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
「这都是小女应当做的，尉迟公子少年英才，跟着将军为国征战，能被小女救下，是苏家的福气。」
父亲扬起客气的笑。
「苏大人客气了。」
尉迟渊抱拳，墨眸意味深长。
「三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感念于心，日后若有何事，尽管开口。」
他果然也重生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重来一次，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这样也好，让我省去了不少功夫。
其乐融融间，尉迟渊将视线落在静站在一旁的我身上。
「这位就是四小姐吧？」
父亲点头，「这便是幺女。」
「三小姐与四小姐生得果真相像，方才一进来，我险些都分不清救命恩人是谁了。」
听出他的语气有些轻嘲，我扯了扯嘴角。
父亲道：「幺女安静胆小，不怎么出家门，能干出在外救人这等事的，也就是她姐姐了。」
「三小姐心地纯善，那日宴会，想必是早认出我来。」
「若是换了旁人，做了此等好事，早巴望着过来要好处，再有些不知廉耻的，冒认邀功的事也并非做不出来。」
说这话时，他余光瞥了我一眼。
我神色自若，毫无被影射到的模样。
反倒是苏云姝脸色白了一瞬，险些以为自己的计谋就要暴露。
重生后，尉迟渊早早过来将此事戳穿，我还未来得及做出动作。
他自然难以知晓，我也是重生的。
无论前世今生，尉迟渊早就认定是我强占信物，苏云姝疼爱妹妹，只好忍痛割爱的戏码。
前世比这更难听的话我都听过，这又算得了什么。
尉迟渊走后，苏云姝拦住我。
「是不是你？」
我疑惑：「什么？」
「是不是你将是我救了尉迟渊的事告诉他的？这件事，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
苏云姝紧紧盯着我的脸，十足失望道：「我们姐妹二人只要将此事运作好，会给苏家带来多大的荣耀？其中利害，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原以为你是懂我的，可你……」
我打断她，「姐姐认定是我？」
「莫非你以为，尉迟家的人是摆设吗？他们不会自行查验？」
我将她堵回去。
「左右此事已经暴露，姐姐还是莫要盘算我的婚事了，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用这桩救命之恩给成王殿下换取更大的利益。」
4
尉迟渊的动作比我想象的要快。
前世他在成王麾下做事，对成王十足了解。
加上有着先知优势，不出三月，成王便被御史告发私藏甲胄、圈养死士、卖官鬻爵三桩罪名。
皇上震怒，将其幽禁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成王的手伸到吏部，连带父亲这个吏部侍郎也跟着倒霉，因阁老求情，才不至于被罚出京，留任国子监。
苏云姝与成王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好在尚未结亲，苏家尚有转圜的余地，及时抽了身。
苏云姝却日渐沉默寡言起来。
许是郁结于心，她大病一场。
尉迟家的人时常上门探望，送来不少补品。
养了大半个月，刚一好转，尉迟家的人就上门提了亲。
父亲母亲自然答应。
如今苏家处境不堪，稍微想明哲保身些的，都不愿与我们家扯上干系。
尉迟家这个时候来提亲，无疑是雪中送炭。
尉迟渊和苏云姝的婚事定下，父亲又打算将我的婚事提上日程。
他将我叫去。
「云洛，你也知晓，咱们家还能留在京城，全凭蔺阁老。」
「刚好，蔺阁老有个孙子，名为蔺承柏，比你年长六七岁，若是能结两姓之好……」
蔺承柏……
我打断他，「是前些年断了腿，如今不良于行那位吧。」
明知自己在家中不受重视，可这明晃晃地将我拿去做人情的行径，还是让我心头一凉。
父亲面色一僵，随即脸上涌起被戳穿的恼怒。
「若非他不良于行，只怕还轮不到你。」
「你若能像云姝一般，凭自己让成王、尉迟渊这等人物折服，再来挑三拣四！」
我低头扯扯嘴角。
苏云姝的确是让成王折服了，苏家因此站队成王，也受了难不是？
「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嫁。」
蔺承柏。
这位可不止是不良于行，还身子孱弱。
记得前世，没两年就去了。
也没什么不好，照顾两年，轻省一辈子。
父亲见我松了口，露出些笑容。
「为父就知道，洛儿你向来省心。过些时日，让你二人见见。」
我点点头，出了书房。
庭院内，正撞上朝这边来的尉迟渊。
我行了一礼，正打算错肩而过，尉迟渊忽开了口。
「我知道你的心思。」
我顿住脚步。
「三小姐心地纯善，险些被你这个妹妹哄骗，可我不会。」
尉迟渊侧头看我，面无表情。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很清楚。」
5
我是什么样的人？
尉迟渊无数次说过，我满口谎话，虚荣无比，是他生平所见最有心机的女子。
若非有了孩子，他定要与我和离。
看着他冷漠的眉宇，我骤然想起，上辈子成亲前几年时，我们也曾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
他性子热烈张扬，待我这个妻子极好，总会帮我出头摆平后宅之事。
那样的关切，是我从来不曾体会过的。
幼时我说话便慢半拍，酝酿着说出自己的需求时，总会被一旁的姐姐抢白。
后来即使慢半拍的毛病好了，爹娘也早将我认定是无甚需求的那个。
久而久之，我在苏家就成了透明人。
我喜欢什么东西没人在乎，只要同姐姐一样就好了。
我第一次感到被人全心全意地重视。
可偷来的到底是偷来的。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昔日温情尽数化为泡影。
我求过，哭闹过，纠缠过，依旧难以挽回。
直到死，他都恨我欺他瞒他。
重生一世，尉迟渊这是怕我「如意算盘」落空，再度从中作梗，警告我来了。
「我不明白尉迟公子在说什么。」
我后退一步，神情未变。
今生加上他之前上门那一次，不过是第二次会面。
即使他认定我有万般盘算，到底是没有发生过的事，他能奈我何？
「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尉迟渊轻嗤一声，还欲说些什么，一道熟悉的女声骤然响起。
「妹妹。」
那声音夹杂着些许急切，我抬起眼，瞧见苏云姝走来，神情有些紧张。
她故作轻松地对我笑：「洛儿，你和尉迟公子说些什么呢？」
「没什么。」
我垂下眼睫，「不过是提前与准姐夫问安罢了。」
听到那三个字，苏云姝神色稍定。
我有些想笑。
她这是怕我把她之前的盘算说出去？
我没那么无聊。
就算说了，尉迟渊也不会信。
这一世，能拥明月入怀，尉迟渊求之不得，又岂会被我这个满口谎话、心机深沉的女子三言两语挑拨。
不欲多言，我转身离开。
这辈子，他们二人就好好再续前缘，弥补遗憾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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