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一封信信

          这是一封写在五月的信,收信人是我的“父亲”,“父亲”这个伟大的词,象征了威严和庄重。记得上一次给你写信,是在中学,那时候开家长会,老师要求给你写一封信。我记得当时的内容是,烟不要抽太多,少熬夜,脾气不要太暴。现在我开始明白,抽烟,熬夜,脾气暴,是一个艰辛的男人排遣压力的有效方式。当时不理解,现在对于你的艰辛,我才开始理解。

你的童年,有着难以诉说的辛酸。因为时代的原因,你没有多少文化。你的父亲,我的爷爷,也因为时代的原因,很早就对人生失去了希望,他终于成了一个“没用”的人。你的母亲在很早就与你和你的兄弟告了别,于是你和你的兄弟经常靠借米下锅,穿着破烂衣衫,但是你对生的渴望是那么强烈。

你曾经有机会,进入学堂的大门,后来实在交不起学费,受不了他人的轻视,你和学堂的一点缘分也就终结了。你得去寻一口饭吃,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两个弟弟。在这期间,你当过民兵,希望能混口饭吃,那时民兵是个香饽饽,也被人顶替了。你学过修钟表,出师之后,发现修钟表也挣不来一家的食粮。你又经人介绍,去了一个小村庄,跟了一个木匠学手艺。

这时,你的运气很不错。你的师父人很好,待你可比他的亲儿子。你跟着师父踏遍小县城的每个角落,挣得一口饭吃,学得独当一面的本事。师父的倾心传授,加上你的勤奋刻苦,你终于学成出师。你终于有了能力,带上我的两个叔叔到广东去“找饭吃”。

二十多年,你在我的眼里是一座沉默的大山。岿然不动,却让我觉得随时可以倚靠。二零二零年的寒假,是我上学以来最长的假期。这样长的假期,家里就剩了我们爷孙三人。当我们仨在一张桌上默默吃着饭,这情景让我想到许多年前,我和我的爷爷,我的太爷,也是在这么一张桌上吃着饭。命运是多么奇妙的东西,我知道,你会怨恨你的父亲,为什么让你吃这么多苦,但是我也想替我的爷爷辩解一番,在那样一个人人疯狂的年代,一个人的命运是不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我的爷爷在受尽屈辱时,没有选择结束生命,而是留在你们的身边,这也是巨大的勇气。你的父亲已经是老了的,疫情中许多人也在思考,什么是人世间最美好的?什么又是人世间最美的?我想你该有了答案,活着最好,太平世界最美。

你不是那种擅长言语的人,这点我倒是像你。懂事以来,我和你的交流很少,电话从不超过三分钟,可是你努力工作,使我不再为生活忧虑,一心读书。而我,在努力做到更好,让你满意。

近来你的生意不好做,抽烟的频率又多了起来,嘴里还念叨着:“要不要去找点别的事做”。我开始只是沉默,随后说道也许明年会更好。是的,明年也许会更好。也许,我的心里想的是,现在请为你自己而活吧。我知道,这些年你已经很累了,苍老了很多,身躯竟也没有从前高大。

    从前的我们,相隔如重山。从小我就对你敬而远之,疫情把我们都困在家,这期间我们的沟通不多,但却我重新认识了你。你并不是那么让我敬而远之,你的内心也是炽热的,有时又像个孩子,只是被半辈子的生活磨平了棱角。

    再次给你写信,我还是要劝你,少抽烟、别熬夜、控制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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