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起逍遥村
九十年代的某个夏天，在东北的逍遥村，阳光把村里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晒得冒烟儿。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知了在不停地叫着，仿佛在说：“好热啊，好热啊！”
往常，村里的大老爷们儿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婆娘们则围着井台家长里短，好不热闹。
可如今，这股“下海”的热潮，像一阵风似的，把村里的壮劳力都吹到了城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村子，成了名副其实的“女人村”。
村东头那间最破旧的土坯房里，魏涛正对着一个咕嘟咕嘟冒泡的药罐子扇着扇子。
他二十八九岁的年纪，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子，松松垮垮的，不过他的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懒洋洋的清秀。
这药是给村尾的五保户孙婆婆熬的，老太太已经咳嗽了半个月了，也只有魏涛还惦记着。
“魏涛！魏涛！你死哪儿去了！快来救命啊！”
一阵带着哭腔的尖嚎由远及近，胖婶李翠花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上的肉吓得直颤悠：“快！快去看看俺家那老母猪！难产！憋得直翻白眼儿，眼看就不行啦！”
魏涛撩起眼皮，慢悠悠地放下破扇子：“翠花婶，我是看人的，不是兽医。”
“哇塞！这都啥时候了还分什么人医兽医呀！全村就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能拿主意啦！那猪要是死翘翘了，俺家今年可咋活哟！”李翠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直接上手把他给拽走。
魏涛叹口气，嘟囔一句“真是欠了你们的”，弯腰从墙根捣鼓出一套长短不一的银针，又顺手抄起灶台上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跟着李翠花就往她家猪圈跑。
猪圈外，围了好几个留守的媳妇，个个面露急色。
那母猪侧躺在烂泥里，哼哼唧唧，肚子鼓得像面块崩破的鼓，气息微弱。
魏涛蹲下身，也不嫌脏，伸手在猪肚子上按了按，又扒开猪眼皮看了看。
“咋样？有救没？”李翠花声音都带了哭音。
魏涛没直接回答，反而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掉了漆的口琴。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竟对着那奄奄一息的母猪，吹起了一首不成调的、呜哩呜噜的曲子。
“这……这魏涛是急疯了吧？”赵金凤扯着旁边刘小娥的袖子，低声道。
刘小娥没吭声，只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担忧地看着魏涛。
她性格软弱，是村里有名的闷葫芦，丈夫出去三年，音信渐少，她一个人过得更是浑浑噩噩。
说也奇怪，那原本焦躁不安的母猪，在魏涛这怪异的“音乐疗法”下，竟慢慢平静下来，哼哼声也变得顺从了些。
魏涛瞅准时机，把剩下的烤红薯塞进猪嘴里，趁它咀嚼分散注意力时，手法极快地拿起最长的银针，在母猪后腰几个穴位上下了针。
“来几个人，帮我把它扶侧稳了！”魏涛喊道。
几个胆大的媳妇七手八脚上前帮忙。
魏涛挽起袖子，双手涂上些菜籽油，顺着母猪的产道慢慢探了进去。
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得见母猪粗重的喘息和女人们紧张的心跳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道是天太热还是紧张，魏涛额上渗出了巨大的汗珠。
突然，他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出一只裹着胎衣的小猪崽！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足足十一只！最后一只出来时，母猪仿佛用尽了力气，瘫软下去，但呼吸明显顺畅了。
“活了！全活了！”李翠花喜极而泣，一把抱住浑身污秽的魏涛，“魏涛啊！你真是活菩萨啊！”
周围的媳妇们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看魏涛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以前只觉得他是个游手好闲的懒汉，没想到还真有这起死回生的本事！
魏涛推开热情的胖婶，抹了把脸上的汗和不知是啥的黏液，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语调：“行了行了，给它弄点热乎食补补外加二斤棒子面。接生费嘛……回头送几个鸡蛋来就行。”
他拎起他那套“法宝”，在一众妇女们敬佩好奇的目光中，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刘小娥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绞着衣角，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而快嘴赵金凤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宣传魏涛这“神乎其神”的接生技术了。
魏涛还没走到家，村中央那棵大槐树上的大喇叭就“刺啦”响了，里面传来妇女主任王桂花那严肃中带着几分审视的声音：“全村妇女同志们注意了！晚上都到村委会开个会！重点强调一下……咱们村的村风民俗问题！”
魏涛脚步一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他知道，这平静（或者说寂寞）的“女人国”生活，从他救活那头老母猪起，就要变得不一样了。
麻烦，或许也是乐趣，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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