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4-23

短篇小说——《孟佳美传》

1987年的天津,暑气还没褪去,海河的风裹着老城区的烟火气,吹进天津第一医院的玻璃窗。8月16日午后,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病房的宁静,孟佳美攥着小小的拳头,落在了这片正沐浴着改革开放春风的土地上——彼时的天津,正忙着震灾重建与城市规划,街头的无轨电车轰鸣着穿梭,飞鸽牌二八大杠自行车川流不息,老巷里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蓬勃又质朴的模样

佳美的出生,没能留住这个家的完整。她八个月大时,母亲留下一封字迹潦草的信,背着简单的行囊离开了,从此杳无音信。父亲孟庆山本就心思活络,恰逢天津城乡改革深入,便揣着攒下的积蓄远赴南方做生意,把尚在襁褓中的佳美,托付给了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住在天津老城区的四合院里,青砖灰瓦,院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地遮着大半个院子。爷爷孟昭海是退休的工厂工人,话不多,却格外疼佳美;奶奶身体不大好,常年揣着个搪瓷缸子,里面装着熬好的汤药,却总记得给佳美留一块水果糖。日子过得不富裕,却也安稳,只是佳美从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总能映出些旁人看不见的影子。

第一次发现异常,是佳美三岁那年。那天奶奶带着她在巷口乘凉,巷尾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穿青布衫的女子,长发及腰,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可身边却跟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尾巴蓬松,正用脑袋蹭着女子的衣角。佳美指着那狐狸,奶声奶气地喊:“奶奶,你看那只白狐狸,好乖呀。”

奶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有空荡荡的槐树,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捂住她的嘴,低声呵斥:“别瞎说!哪有什么狐狸,小孩子乱说话不吉利。”那天晚上,奶奶特意给佳美系上了一根红绳,念叨着“驱邪避灾”,可佳美知道,她没有瞎说——那女子和狐狸的模样,清晰得就像院角的老槐树,刻在她的眼里。后来她才知道,老人们口中常说的“狐仙”,大抵就是那样的模样,它们藏在烟火人间,靠着吸收日月精华修行,偶尔会在凡人面前展露踪迹,却只有少数人能看见[superscript:5]。

随着佳美长大,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越来越多。课堂上,她会看见穿破旧长衫的老人,坐在教室的窗台上,静静地看着黑板;放学路上,会有小小的、毛茸茸的精怪,跟在她身后跑,叽叽喳喳地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就连晚上睡觉,也会有模糊的影子,在床边晃来晃去。她试过和爷爷奶奶说,可每次都被当成孩子的胡言乱语,时间久了,她便不再开口,只是默默把那些诡异的画面,藏在心里。

这些异象,彻底耽误了佳美的学习。上课的时候,她常常被窗外的精怪吸引,或是被身边突然出现的影子吓得走神,老师讲的知识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作业本上,字迹歪歪扭扭,错题连篇;考试的时候,更是频频走神,成绩始终在班里垫底。班主任是个严厉的中年女人,每次上课看见佳美发呆,都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呵斥她:“孟佳美,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整天魂不守舍,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老师的不喜,成了同学们歧视她的理由。有人说她是“疯子”,整天对着空气说话;有人说她是“扫把星”,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还有调皮的男生,会故意把她的课本扔在地上,指着她的鼻子骂:“怪物,离我们远点!”佳美性子软,每次被欺负,都只是默默捡起课本,低着头,不敢反驳。她也想和别的孩子一样,安安静静地听课,和同学们一起玩耍,可那些挥之不去的精怪,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孤立无援。

有一次,班里转来一个新同学,不知情地和佳美坐了同桌。课间的时候,佳美看见同桌的肩膀上,趴着一只小小的灰鼠精,正用爪子挠同桌的头发。佳美忍不住提醒:“你肩膀上有只小老鼠,快赶走它!”同桌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肩膀,什么也没有,顿时脸色一变,猛地推开佳美,大声喊道:“你骗人!你这个疯子,我再也不要和你坐一起!”

那天,佳美被同学围在教室后面,受尽了嘲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她知道,没有人会相信她,那些她亲眼所见的一切,在别人眼里,都是荒诞不经的胡话。放学铃声响起,她抱着书包,飞快地冲出教室,只想快点回到爷爷奶奶身边,回到那个能让她稍微安心的四合院。

1993年的夏天,格外炎热。佳美六岁,上小学一年级。那天放学,她沿着老巷往家走,远远就看见爷爷孟昭海站在巷口,手里攥着一根用牛皮纸包着的冰棍——那是当时最常见的小豆冰棍,三分钱一根,是爷爷省吃俭用,特意给她买的[superscript:4]。阳光洒在爷爷的花白头发上,透着几分慈祥,佳美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快步跑了过去。

“爷爷!”她仰着小脸,眼里满是期待。

孟昭海笑着把冰棍递给她,声音沙哑:“慢点跑,别摔着。天热,吃根冰棍解解暑。”

佳美开心地接过冰棍,指尖触到冰凉的包装纸,心里一阵欢喜。她小心翼翼地剥开牛皮纸,露出里面乳白色的冰棍,刚要放进嘴里,眼前的景象突然变了——那根冰凉的小豆冰棍,瞬间变成了一只通体漆黑的章鱼,触手蠕动着,黏腻的吸盘紧紧吸着她的手掌,冰凉的触感变成了湿滑的黏液,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啊——!”佳美吓得浑身发抖,尖叫一声,猛地把手里的“章鱼”扔在地上。冰棍掉在青砖路上,摔成了两半,融化的糖水很快渗进了泥土里。

孟昭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脸色沉了下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冰棍残骸,语气里满是失望和生气:“孟佳美!你干什么?这冰棍是爷爷特意给你买的,你说扔就扔?你知道爷爷攒这三分钱有多不容易吗?”

佳美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说:“爷爷,它不是冰棍,它是章鱼,它在我手里爬,好吓人……”

“你还敢狡辩!”孟昭海气得手都在抖,他抬起手,想要打佳美,可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她眼里真切的恐惧,手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你这孩子,怎么整天净说些胡话?什么章鱼?明明就是一根冰棍,你是不是又在胡思乱想了?”

佳美用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没有胡说,我真的看见了,它真的是章鱼……”

孟昭海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捡起地上的冰棍包装纸,转身往家里走。夕阳把爷爷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佳美站在原地,看着爷爷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融化的糖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知道,爷爷不相信她,就像老师不相信她,同学们不相信她一样。

晚风拂过,带着老槐树的清香,也带着几分诡异的凉意。佳美抬头,看见巷口的老槐树下,那个穿青布衫的狐仙又出现了,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边的白狐狸正盯着地上的糖水,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佳美再也忍不住,捂住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她能看见那些奇怪的东西?为什么她只是想好好活着,却要被人歧视、被人误解?为什么连最疼她的爷爷,也不相信她的话?夜色渐渐笼罩了老巷,远处传来无轨电车的轰鸣声,夹杂着摊贩的吆喝声,可这热闹的一切,都与佳美无关。她蹲在原地,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身边的精怪们在她周围徘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而她,只能在无尽的恐惧和委屈中,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她不知道,这份与生俱来的“神奇”,将会伴随她一生,带给她无尽的磨难,也将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赋予她不一样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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