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小的时候游戏特别多,弹弹珠,下田字棋,打沙包等小游戏,随时随地都可以玩。唯独一个大型游戏,一年只能玩一次,这个大型游戏在老家俗称“撵毛狗”。
我小的时候不知道毛狗的是什么动物,后面婆婆给我讲,我才知道应该是豺狼,狐狸之类的野生动物。在我婆婆,父母小的时候,农村有很多的野生动物,经常有野生动物骚扰农户,威胁到人与家禽的安全,所以形成了“撵毛狗”的活动,我后面想这个和春节放烟火爆竹具有一样的意义,春节放烟火爆竹是为了驱赶年兽保一年平安,撵毛狗是元宵节村里的人举着火把饶村子走一圈,同样也是希望为村里带来平安。
每年正月十五晚上,村里每户出一个人,一人举着一把自己准备好的火把,拍成长队,嘴里大声吼着:撵,撵毛狗,撵到哪里去,撵到天边去。步伐一致,声音整齐,激情高昂,一条火龙点亮漆黑的村子,我们围着村子走一大圈,游戏宣告结束。父辈的活动真正带着祈福保平安的形式感。到了我们小时候,老家已经没有豺狼,狐狸。最多割草的时候见过野兔,野鸡。所以“撵毛狗”开始由大人变成小孩,由庄严的仪式变成嬉戏的游戏。
正月十五的前几天,我们便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火把,有的用向日葵,玉米秸秆做,下面用干谷草捆上三圈,上面滴上煤油;有的很早偷偷溜进竹林,砍几根竹子,划开成细条让太阳晒干,然后用家里的毛线紧紧的捆在一起,这样的火把燃的好,燃的久,但是太麻烦,那个时候竹子是用来编背篓的主要材料,大人们难得允许我们做一次。我们最多的火把是直接用谷草,向日葵秸秆做,地边田埂随时可见,备料充足。火把做好,就是等待正月十五的夜幕降临,天天刚刚黑,吃过汤圆,只见一个人窜进每家每户,转眼一群孩子就聚集在了村口,每个人手里拿着火把,第一把火把燃起来,接着第二把,第三把,道路被点亮,田野被点亮,夜空被点亮,火把全部燃起来,我们便热热闹闹,叽叽喳喳的出发了。
我们把火把举到最高,嘴里吼着改编过的口号,“撵,撵毛狗,撵到哪里去,撵到河那边去。”河那边是另一个大队,我们经常因为割了他们地界的草被骂,所以在这个时候我们选择用这种形式复仇,脑海里出现很多豺狼包围他们大队的情形,我们忘乎所以,享受着晚上可以出行的自由,肆无忌惮的吼着口号。火把很快会烧完,我们会马上从路过的田里就地取材,重新捆上新的火把,继续前进。主要路程就是围着村子一圈,如果时间早,我们会绕到另一个村子,走一圈再回来。不敢走夜路的我们,此时都胆大包天,有一次走进到河谷去了,沿着河边一直走,白天经常来的河谷此时变得深不可测,树林里随时传出恐怖的声音,但是我们人多胆大,一路重新捆火把,一直走到河谷深处才返回,整个过程持续一个小时,我们兴奋的吼着,到了最后步伐不再一致,因为有人可能会藏到田里,突然跳出来吓后面的人;有的人会唱自己编的口号,什么把毛狗撵到老师的铺里去,把毛狗撵到村主任家里等等。游戏结束,一群孩子各自回家,村子里又安静下来。
“撵毛狗”的游戏整个小学都有举行,到了初中,我们好像不约而同的对此失去了兴趣,偶尔听到有人感慨:撵毛狗还是多好耍啊。感慨归感慨,却没有人再组织了。后来每年的正月十五再也看不到一条火龙,再也听不到一群孩子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