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连日来的相守,像温水慢慢化开了李沐阳心底积攒多年的坚冰。他不再整日溺在旧回忆里自我凌迟,也不再任由原生家庭刻下的怯懦捆住手脚。孟婉婉的温柔是润物无声的,像茶,慢慢驱散了他内心的冷。长久以来,一直是她在单方面支撑。而现在,他心里悄悄生出了一点力气,也想试着撑开臂膀,护住这个一直在护着他的人。
这天傍晚,孟婉婉准备去参加一场老同学聚会,在衣帽间挑选合适衣服时。在卧室等待的李沐阳指尖把玩着那只毛绒玩偶,轻轻一按,软糯的机械音便在屋里响起,“I love you.”他轻按了好几下,直到那句告白在空气中变得有些聒噪,才停下,而后轻放进了抽屉深处。他心中莫名羡慕起那个人来,孟婉婉想把这个玩偶送给的那个人,他心中猜想着那个人是怎样的人,幻想着否定着……
直到孟婉婉换好衣服,在门外轻声叫了他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在弯腰系鞋带时,李沐阳眼角瞥见桌角的陀螺不知何时不再立着,而是倒向了一边,他没在意,起身,收拾好心情保持笑容,和孟婉婉一起出了门。
KTV的超大包厢里装潢雅致,席间推杯换盏,多是些不着边际的寒暄。酒过三巡,烟和酒开始轮番上阵,李沐阳素来不沾这些,他的肠胃禁不起烈酒,也厌恶烟草的呛味,换作从前,他定会局促得手心冒汗,生怕驳了朋友面子。可此刻他却只是稳稳坐着坦然摆手拒绝,只是桌下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些。
饭后,众人在包厢中间跳舞,舒缓的华尔兹响起,一对对情侣随着音乐起舞。李沐阳作为一个性格内向的人,他哪里会跳什么交谊舞,手脚僵硬得像绑了木板,没转两圈,就踩了孟婉婉好几脚。他窘迫得想逃离,孟婉婉却半点不耐烦都没有。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引着他的步伐,贴在他耳边轻声数着拍子:“一、二、三,慢慢来。”
孟婉婉的掌心很暖,气息很轻。一圈,两圈……周遭的喧嚣似乎淡去了,偌大的包厢里,只剩下他们相拥旋转的微光。一曲终了,李沐阳刚松了口气,角落里几道细碎刻薄的声音便钻进了他的耳朵。
“舞跳成这样,真给他面子了。”
“是啊,可惜了孟婉婉,那么优秀的人,怎么就看上他了?”
那些话像细针,扎得人心头发慌。往日那个自卑的李沐阳差点就要低头认领这份羞耻,可没等他缩起脖子,身旁的孟婉婉动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没去看那些人,只是抬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边。那声响脆得惊人,瞬间压灭了所有窃窃私语,满屋子死寂,她一言不发径直攥住李沐阳的手腕,不容置疑地将他拉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地方。那一刻,他看着她的背影,才明白原来自己最幸福的事情,是有了孟婉婉。
晚风一吹,孟婉婉身上的冷意尽散,转而揉了揉李沐阳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她替他挡掉了所有的恶意,依旧是那个为他遮风挡雨的人。回去的路上,路过商场橱窗。一条剪裁极简的长裙静静挂着,灯光打在面料上,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孟婉婉的脚步顿住了,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很快移开。李沐阳看得分明,孟婉婉是舍不得。那晚回去他借口去洗手间,折返花了半个月工资买下了那条裙子。当他把精致的包装袋递给她时,她眼里满是错愕,嗔怪他乱花钱。他笑着把袋子塞进她手里:“你事事都心疼我,也该让我为你买一次心动。”
几天后,又是那帮朋友聚会,有几个他们的事业有成的老同学从外地回来了,于是在那几个人的安排下,他们一群人又开了一场。席间聊到生活开销,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又开始阴阳怪气。在校园时,内向的李沐阳常被他们调侃,虽然没有身体上霸凌他,但是他们自认为的打趣没有少过,他是他们的笑料,当然也有羡慕的成分,毕竟李沐阳的文笔好,在校园的板报上常能看到他的文章。
他们借着那条裙子上纲上线,暗指孟婉婉讲究、挑剔,一点也不体谅李沐阳的不易。放在从前,只会是孟婉婉站出来,替他挡下这难堪的局面。可这一次,他反手握紧了桌下她微凉的手。没等她开口,他猛地抬手,“咚”地一声拍在桌面上。沉闷的撞击声,盖过了所有杂音。就像当初她为他做的那样,这次他有了守护她的勇气。
李沐阳挺直脊背,迎上满桌诧异的目光,“老赵,老刘,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你们接着玩。”不等两人回答,他便牵着孟婉婉的手,转身离开了。那两人是这次聚会的发起人,消费也是这三人合垫的,他们扫了一眼几个说闲话的人,抬了抬手,想挽留一下,最后还是默默让李沐阳和孟婉婉离开了。
走出包间,路灯昏黄。李沐阳握紧孟婉婉的手,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沉稳坚定,“以前一直都是你护着我。往后,换我来护你。”
孟婉婉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疲惫,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稳。而目光直视前方的李沐阳没有注意到,或者说,此刻的他太专注于这份“成长”的喜悦,以至于忽略了——当他们走过路灯下的阴影时,走在后面,本来正要展露笑颜的孟婉婉突然偏过头去,用右手捂着右眼和半边额头,手指缝里似乎有温热的液体正一点点渗出来。她另一只手快速从挎包小口袋里拿出早已备好的纸巾不着痕迹地把手和眼睛擦干净,走到路边的灯光下时,她看起来一切如常,对着李沐阳坦露出最纯真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