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着公路行驶。路边是灰黄色的草地，草地尽头是山。山很远，像烟雾一样模糊。
威廉开着车，路易斯坐在旁边。两人都没说话，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灰尘味。
太阳升得很快，道路笔直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路易斯问：“我们真能找到那家酒吧吗？”
威廉点头：“有个人告诉我就在前面。”
“有个人？”
“一个老家伙。说公路尽头有家酒吧，夜里灯不会灭。”
路易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怀疑，也有点期待。他把脚搁到前挡风玻璃下，抽起烟。他们已经开了六个小时，时间像被拉长的橡皮筋。
中途他们经过一座废弃加油站，招牌脱落，铁皮生锈。路易斯提议停下休息，威廉摇头。
他们继续向北。
午后，天空沉下来，像一面巨大的黑布盖在头顶。沙尘打在窗上，途径一片无人区，路两旁没有树，没有房子，也没有鸟。
“这路是不是错了？”路易斯问。
“没错。哥们，这是公路，只有向前和向后。”威廉说。
雨慢慢落下来了。他们把车停在路边，隔着雨幕发呆。
路易斯又开始抽烟，他说：“我们离开城市的时候，我以为会开心些。”
威廉握住方向盘，指节发白：“等到了酒吧，就可以开心了。”
窗玻璃上，雨水沿着沙尘痕迹流淌，像一条旧疤。
过了一会，雨小了，他们重新上路。
远处出现了一盏灯。昏黄，固定不动。谢天谢地，一座小镇，世界复活了。
原来公路的尽头真的有一家酒吧，外墙门框上挂着牌子：END。
他们推门进去。酒吧里只有一个老太太，背对他们擦桌子。灯光昏暗却温暖，空气里有酒和旧木头的味道。
老太太抬眼：“从南边来的吗？”
威廉点头。
“大家都是从南边来。”她说。“然后就停了。”
路易斯问：“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尽头。走到这里的人知道没路了，就回头了。”
两人沉默。
后来他们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坐下。外头的雨又下大了，窗外的路看不见尽头。
威廉喝了第一杯酒，他想起告诉他这家酒吧的老家伙。他说得没错：夜里灯不灭。可他没说灯光下的人会忘了要去哪里。
路易斯问：“明天我们还走吗？”
威廉说：“你疯了吗，我们喝酒了。”
他们又开始沉默，道路就在门外五米的位置，无声，漆黑，寂寥。
威廉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赌注。赌他们能在路上找到些东西——自由也好，方向也好，哪怕只是一点希望。
风把那扇破门吹得微微作响，雨敲在屋顶上，酒馆灯光从里面看也像一座孤岛。
威廉深吸一口气：“我们明天继续走。”
路易斯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
他们碰杯，杯沿发出轻响。像远处山上滚落的一块石头。
夜色缓慢包围小镇。公路静静地躺在雨里，似乎无声地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前方仍有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