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浓得化不开,像一层冰冷的膜,糊在林初夏的口鼻上。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里,躺着她的父亲,林家曾经的顶梁柱,如今因脑溢血昏迷不醒。而比父亲病情更沉重的,是即将压垮这个家的巨额债务。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另一个债主的催款信息,言辞激烈。林初夏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手里的病危通知书和缴费单被她捏得发皱。银行卡里最后的数字,连明天的药费都不够。母亲苍白憔悴的脸在眼前晃动,强忍着泪说:“初夏,要不……把那套老房子卖了吧?那是你奶奶留下的……”
那是他们最后一点与过往温馨岁月的联系了。林初夏闭上眼,喉咙发紧。卖房子也只是杯水车薪。曾经的亲朋好友,在林家出事后避之唯恐不及,这一个月,她尝遍了世态炎凉。
手机又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本想挂断,鬼使神差地,却接了起来。
“请问是林初夏小姐吗?”一个冷静沉稳的男声传来。
“我是。您是哪位?”
“我姓周,是陆深先生的特别助理。陆先生有意与您做一笔交易,或许能解决您当前的困境。不知林小姐是否方便当面谈?”
陆深?那个名字,连同他代表的庞大商业帝国陆氏,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头版、离她生活无比遥远的存在。他找她能有什么交易?
绝望中的人,哪怕是一根蛛丝也会想去抓住。半小时后,林初夏坐在了市中心顶级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厅包厢里。对面是一位穿着考究、笑容无可挑剔的年轻男士,周特助。
他没有寒暄,直接递过一个厚重的文件夹。
“林小姐,请先看看这个。这是一份婚前协议,更准确地说,是一份为期一年的婚姻契约。”
林初夏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特助语气平和地继续:“陆先生需要一位名义上的妻子,为期一年。一年之内,您需要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配合陆先生出席必要场合,应对陆家家族内部事务。作为回报,陆先生会负责您父亲所有的医疗费用,并清偿林家目前登记在案的所有债务。此外,在契约期间,您会拥有相应的生活保障。一年期满,协议自动终止,您会获得一笔可观的补偿,并恢复自由身。”
条款被清晰列出,权利义务分明,冰冷得像一份商业并购案。其中甚至包括“不同寝”、“互不干涉私生活”、“对外言行需遵从甲方(陆深)指引”等细致到令人难堪的规定。
“为什么……是我?”林初夏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陆先生的选择,自有他的考量。林小姐您的背景干净,家庭情况单纯,目前……也别无选择,不是吗?”周特助的话很直接,甚至有些残忍,却戳破了血淋淋的现实。
是的,她别无选择。父亲躺在医院等钱救命,债主不会再多给她一天时间。尊严、爱情、对婚姻的幻想,在生存面前,轻如尘埃。
“我需要……考虑一下。”她挣扎着说。
“当然。协议您可以带回去细看。不过,陆先生希望能在明晚之前得到答复。这是预付的一部分,用于缴纳您父亲的紧急费用。”周特助推过来一张卡片,“密码是您的生日。林小姐,这是一个交易,各取所需。希望您明智决定。”
离开咖啡厅时,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林初夏握着那份沉重的协议和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卡片,没有打伞,任由雨丝打在脸上,混合着无声滑落的泪水。
她回到医院,母亲趴在父亲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有泪痕。父亲的心电监护仪规律地跳动着,那是她世界尚未彻底崩塌的唯一证明。
良久,她走到消防通道,借着昏暗的灯光,再次翻开协议。在乙方签名处,她拿出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停顿了仿佛一个世纪,终于,一笔一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初夏。
墨迹晕染开,像一朵绝望中开出的黑色小花。
第一章:初见
签约后的第三天,林初夏按照协议上的地址,来到了位于城市最昂贵地段的“云顶之邸”。她只带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里面是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和最重要的绘画工具。
顶层,复式公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是极致简约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调,宽敞、奢华,却没有一丝烟火气,冷得像高级酒店样板间。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黄昏的车水马龙。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林初夏第一次见到陆深本人。比财经杂志上更冷峻的眉眼,鼻梁高挺,唇线抿成严肃的弧度。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西裤,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起,却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眼神扫过来时,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林小姐,很准时。”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通过周特助转达时更低沉,也更具穿透力。
“陆先生。”林初夏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陆深走近几步,将一份文件放在冰冷的石材茶几上。“这是公寓的布局图,你的房间在二楼东侧,有独立卫浴。除你房间、客厅、餐厅及厨房公共区域外,其他房间未经允许,不要进入。这是门禁卡、副卡,以及你需要记住的日程和注意事项。”
他的语速平稳,交代事项条理清晰,完全公事公办。
“协议条款,想必周谨已经跟你讲得很清楚。我再强调几点:第一,在外,我们是夫妻,你需要表现出应有的……亲密和信赖;第二,在内,我们互不干扰;第三,不要对我,或这段关系,产生任何工作协议之外的期待。”陆深的目光锐利如刀,“这对你我,都好。”
林初夏的心微微缩紧,但脸上却浮现出一个练习过的、恰到好处的温顺微笑。“我明白,陆先生。我会遵守协议内容。”
她的顺从似乎让陆深稍微满意,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明天晚上,陆家有个小型家宴,你需要出席。下午会有人送衣服和首饰过来,也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现在,你可以去熟悉你的房间了。”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重新走向窗边,拿起了之前放在小几上的平板电脑,显然已投入工作。
林初夏拎起自己小小的行李箱,走向旋转楼梯。踏上第一步时,她忍不住回头。
暮色透过整面玻璃墙洒进来,将陆深挺拔的身影勾勒出一道孤寂的金边。这个拥有商业帝国的男人,住在俯瞰众生的云端,却仿佛比任何人都要孤独。
但那与她无关。她收回目光,一步步走上楼。
她的房间很大,依旧是冷淡的风格,但至少有一扇窗,能看到远处朦胧的山影。她放下箱子,没有先整理衣物,而是走到窗边,望着这个陌生而繁华的城市。
这里将是她的牢笼,为期一年。
同时,也是她家庭喘息的避难所。
她深吸一口气,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那张一家三口的旧合影,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照片里,父母笑容慈爱,小小的她被簇拥在中间,阳光灿烂。
“爸爸,妈妈,我会好好活下去,也会守住这个家。”她低声说,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
楼下的陆深,在平板上处理完一封邮件,指尖停顿,抬眼望向二楼的方向,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