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0-06

第03章 车船破天堑


当夜子时,金军细作二十余人混入船坞,欲就草人废舟放火。虞允文早有防备,伏兵齐出,当场擒下大半。


"看来完颜亮等不及了。"虞允文踹翻火把,火星溅入江里,"他要抢在李显忠到前,一把火烧掉我的疑兵。"


云娘提着两名活口进来,甲上犹带火星:"兄长,这二人供认,北营火油库本就空虚,鹰把油调去了前锋舟。我的人烧了他三艘粮舟,也泄了气。"


虞允文点头,摊开《长江水形图》,指尖点住虾须港:"鹰调油去前锋,是要在今夜强行渡江。他选的渡口,必是这处缓流。"


都头凑近一看,骇然:"大人怎知?"


"图上有朱圈七处,皆是可泊大舟的暗沙。完颜亮性急,必挑最平的一处。"虞允文抬眼,"传令:车船十二艘,尽出采石水寨,伏于回龙涡下;神臂弓手列岸,霹雳炮备火罐;草人船撤去三成,余者前移,诱敌深入。"


"车船……"老卒咽唾,"那是当年李纲守汴造的踏轮舟,咱营里只剩三艘能动的。"


"三艘够了。"虞允文笑,"当年靖康水战,宋人凭踏轮舟退过金兵。今夜,我要完颜亮见识见识,什么叫'进退如飞'。"


他召李川与几名老卒到帐中,就着灯火指图细说:"金舟若从虾须港入,必经回龙涡。那涡水急,寻常舟不敢近。我的车船吃水浅、踏轮推,偏能在涡心里藏。等他们过了涡口,再斜刺里撞出去。"李川听得眼亮:"末将懂了,这是请君入瓮。"虞允文拍他肩:"对,瓮就设在涡底。"


云娘那头,已带十二名死士潜往北营。她扮作送柴渔妇,混过三道哨卡,摸清火油库在左营后堰,守卒不过十人,大半醉酒。二更时分,她以迷烟放倒守卒,泼油点火,三艘粮舟立时腾焰。北营号角大乱,鹰的调度被打断。


她趁乱掠出,于火光中回望高台,见玄甲人立起,遥望南岸,似有所感。


话分两头。北岸高台,完颜鹰目送那道渔妇身影没入夜色,对身侧黑衣人道:"虞允文布草人疑兵,心思巧,可惜瞒不过我。传令前锋:今夜子末,自虾须港渡。"


黑衣人领命。片刻又回:"统领,火油已备,前锋舟三百,皆蒙牛皮挡箭。"


完颜鹰冷笑:"去。过了江,把采石营旗尽数拔了,插上我的鹰旗。"


子末风起,金舟果然自虾须港悄然放出,牛皮蒙舟,箭难透入。岸上宋卒见黑压压一片压来,腿脚发软,前排已有人往垒后缩。


虞允文立于高坡,亲自击鼓。一通鼓,草人船尽燃干草,火光冲天,照得江面通明;二通鼓,三艘车船自回龙涡底冲出,踏轮飞转,水花如墙,直撞金舟侧舷。火光里,他看见金舟上的卒脸由茫然到惊惶——他们以为南岸空营,哪料涡底杀出钢铁巨兽。踏轮咬住船板,吱呀声隔江都听得见,像一头饿了三天的狼啃骨头。


金卒何曾见此物?舟无帆无桨,竟似水中生出利齿,一头将前锋舟撞出丈余。车船上底甲板翻板一落,宋卒持钩枪跃下,专扎蒙牛皮处。牛皮虽厚,吃水线以下却无遮拦,钩枪一捅,江水便灌了进去。


云娘更不带兵,只带十二名水性好的江湖弟兄,潜水至金舟底,以铁锥凿穿吃水线。一艘、两艘,金舟吃水渐沉,江面喧声大作,金卒纷纷弃舟泅水,又被岸上神臂弓点名,浮沉间没了多少。


一名金卒呛着水扒住碎板,望见岸上神臂弓手拉满的弦,竟忘了扑腾,直直沉了下去。江面浮起一层暗红,被回龙涡的暗流一卷,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虞允文站在高坡上,指节捏得发白——他数过,这涡底吞过多少宋人的船,今夜头一回,吞的是金人。


完颜亮在远营望见火光,拍案怒喝:"谁许他们有这般怪舟!"


鹰在侧低声:"陛下,是车船。宋人旧物,不想竟还留着。"


"留着又如何?"完颜亮目露凶光,"明日聚全军之舟,踏平采石!"


这一夜,金军前锋折了四十余舟,未能靠岸一步。虞允文鸣金收兵,残卒第一次有了笑意。那笑很淡,像枯井里冒出的第一滴水,可他记下了每一张脸——来年再战,这些人便是种子。


"首战小胜,"虞允文按剑四顾,"可完颜亮真怒了。明日,才是死战。"


云娘扯他袖角,朝北岸高台一指:"兄长,你看那旗。"


黑旗下,玄甲人缓缓举起手中物,竟是一面残破的"裴"字旧旗,血迹斑斑。完颜鹰的声音顺江风送来,清晰可闻:"虞参政,令妹认得这旗。二十年前采石芦苇,她父就是挂着它,死在我箭下。"


云娘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唇色惨白。


虞允文按住她肩:"仇要报,命要留。今夜你歇着,明日的仗,少不了你。"


云娘却不退,只低声道:"那旗,是我父的。鹰留它二十年,就等这一天抖出来。兄长,他要用这面旗,乱我心。"


"那咱们偏不乱。"虞允文将旗影望在眼里,"明日江上,你专找他。这面旗,我替你夺回来。"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