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后第三天,早上七点半,小营村的老朱家已经很是忙碌,因为今天他们家有件大事,杀猪!养了足足一年的长白猪,肥墩墩的不低于四百斤,本想着留作母猪专门生崽儿,可这猪实在不省心,平日上蹿下跳,拱槽子咬同伴,生了一胎总共就3只小猪,一只也没活,全是死胎。老朱气不过终于决定杀了卖肉。鉴于这是生过崽儿的猪,预定的卖价已是比市场上的猪肉便宜了2块钱,他盘算着,如果全部卖光基本上就能把饲料钱赚回来,不赔钱就可以了。
老朱媳妇蹲在灶台边看着火,灶膛的火很旺,她仍不时向膛内填些玉米棒子,满满一大锅水已经快煮沸了,这些水一会杀猪退毛要用可不敢耽误。老朱则是在院门口等着今天的主角儿,隔壁南营村的杀猪匠,同时清理场地准备一些杀猪用的各种物件。七点五十,老朱家的女儿女婿和两个外孙到了,女儿女婿是他们是特意从镇上叫回来的,今天会很忙,多个人总会能帮上点忙。八点整,杀猪匠满堂按昨天约定的时间准时到了,他一边笑和老朱打招呼一边从电动三轮车上下来,满堂今年68岁,杀了一辈子猪,可能是杀猪的伙食比较好,油光满面一点都不显老,他系着布满油污的围裙、穿着雨鞋,满头黑发,走路生风,说他四十也有人信。他聊了几句满堂便让老朱把猪从圈里赶出来,准备动手。
不一会一口大肥猪悠悠达达从猪圈里出来,似乎不太适应外面这么宽广的环境,走了几步就不想再动,老朱只好驱赶着它走向门口西侧的空地,今天杀猪的地方就选在这块空地上,地里种地芝麻已经收了,平整宽敞,只是前天下雪刚刚开化,地里的泥有些粘脚。不过不打紧,正门口的水泥地面有些泥巴好处理粘上猪血就不太好了。满堂让老朱拿着一根带横把手的长柄铁钩配合他,铁钩总长有1米左右,把手是一节横着焊上的铁管,方便抓牢,尖端则是磨得发白的铁尖,和黑色的杆子相比,铁尖白的耀眼。老朱毕竟手生,第一次钩到猪的鼻子,赶紧松开铁钩,第二次摸索着勾到猪下颌,这才是正确位置。肥大的猪被勾住,下颌吃痛之下将头抬起,唧唧尖叫着却不敢乱动了。满堂早就拿着长柄镐站在一旁,他高高举起镐,倒转镐头,用镐背狠狠敲在猪后脑壳,那肥猪突遭重击,如同触电一般,全身僵直,四只蹄穿了高跟鞋似地都踮着脚,然后侧倒在地。倒地后这头猪又突然回过神来,尖叫挣扎,老朱赶紧扑上去要将这垂死挣扎的畜生按住,可又哪里按得住。满堂却眼疾手快,抓住时机在猪头上又连补了三镐头,这才让这头肥猪安静下来。满堂赶紧将镐头扔到一旁,取出一把七八寸长的雪亮尖刀,喊一声“盆”老朱媳妇赶紧递过准备好的不锈钢大盆,满堂迅速将盆放地上摆正,手中尖刀毫无滞涩的捅进猪脖子,相比肥厚的猪脖子,他扎的刀口只有寸许,但却准确的割断了猪大血管,冒着热气的血如同小溪一样沿着皮肉流入盆中,不愧是杀了一辈子猪的老师傅。不到2分钟,血线基本停止了。猪也彻底安息了,满堂把血盆交抽出,老朱媳妇接过,小心的端回院子,放盐搅拌几下就不再管它。接下来才是重头戏!满堂喊了一声“来两个人帮忙抬一下”老朱、老朱女婿、还有不知何时过来的老朱担挑儿,两人一组前后分开,用木杆子费力的将猪抬上冲洗干净的电动三轮车后斗儿。肥猪侧卧着,舌头无力的伸出嘴巴老长,满身肥肉随着三轮车晃动几下终于彻底不动了。满堂看着猪位置刚好说道“开水好了没有?”老朱媳妇赶紧道“好了,好了”满堂点头道“拿桶过来吧”很快一桶热气腾腾的开水连同一个水瓢放到满堂脚下,满堂一边拿出一块大毛巾一边说道“再拿一桶凉水来”很快凉水也准备好了。满堂舀一瓢凉水倒入开水桶,按他的经验退猪毛用水不能太热,80多度比较合适,温度太高,一是容易烫伤猪皮影响卖相,二是猪毛容易从根处断开退不干净,现在水温正好,他将大毛巾盖在猪身上,然后一瓢一瓢不紧不慢的向毛巾上均匀浇热水,老朱女婿笑道“大叔,这有点像理发店里给人刮胡子前,先用热毛巾敷脸”满堂也是笑着,整块毛巾都浇过一遍后,他取过一片专门用做刮猪毛的长方形铁片,巴掌大小,一端被卷成桶状方便手握另一端被磨的白亮白亮的。满堂揭下大毛巾,随着热气蒸腾,手中铁片很有节奏的刮起来,铁片过处,猪毛和一层如干燥面膜薄薄的猪皮一起被刮下,和有些脏污的皮毛比起来,刮毛后的猪皮白嫩异常。就在这哗哗的铁片刮擦皮毛和舀水声中猪毛被退了个七七八八,已经可以进行下一步了,这样处理,猪毛肯定是不可能特别干净的,比如猪头,猪蹄这些要后面用火细细处理才行,现在不急着做。看着白净许多的肥猪,满堂又拿过那柄尖刀,沿着猪头切了一圈,没有劈砍,几乎没什么大动作,足有20多斤的猪头就被整个卸了下来。紧接着又切掉了猪尾巴,猪头猪尾巴被老朱接过放在干净的饲料袋子上,没人再去搭理。满堂又在猪后腿回弯处用尖刀开了一个小洞,然后对老朱道“搭上架子把猪挂起来”老朱道“弄好了”村里一切从简,架子是用一架梯子客串的,斜靠在老朱家邻居的院墙上,梯子上已经挂好倒链(一种提升重物的工具,原理就是动滑轮)满堂指挥这老朱女婿把三轮车停在指定位置,然后拉动倒链将倒链挂钩放下来,另准备一只挂肉钩穿在刚才的猪后腿小洞上,倒链的挂钩连接上挂肉钩后满堂开始拉另一段锁链,嘎啦嘎啦清脆声音中,四百来斤重的肥猪被整个倒吊起来。满堂再次抄起那柄尖刀从猪肛门处开始下到刀,很小心,不能割坏了肠头,弄脏了肉可是丢手艺的事,万万不能马虎。几刀下去,肠子位置能清晰的看到,满堂便将整个肛门一圈切下来打了一个结,防止猪粑粑漏出来。接着尖刀顺势向下,将整头猪来个一个大开膛,热气腾腾中鼓鼓囊囊的如同挤压的深绿色充气塑料袋一样的大肠最是抢眼,与此同时一股内脏的腥臭也传了出来。满堂却毫不在意,要过一个大盆,放在肥猪正下方,小刀小心的切开各种隔膜最后整体一掏,心肝肺肠子连同残存的血块一起落入大盆中,那感觉干净利落畅快至极。满堂端着盛满内脏的大盆放到车斗上,开始分割内脏,猪心猪肝 猪肺这都是不需要单独清洗的直接整体切下来交给老朱放在干净塑料袋里。剩下的大肠和小肠要好好清洗,要不然额 你懂得,粪太多。。。。肠子和肠子之间有非常多的隔膜、脂肪连接,看起了应该是用来固定肠子位置的,满堂不停用手捋出肠子,并把这些隔膜和脂肪拽下来,这些隔膜个脂肪俗称挂油,非常稀碎,也不值钱。将整付肠子全部拆完挂油后,满堂又要了一桶温水,先将小肠捋出来,粉色的小肠非常干净,在桶里翻了一遍也不见水脏,他简单洗了洗就如同收拾绳子一样,将小肠在手中一圈一圈的挂好最后剩下一段横向绑几圈打个结就完活了,交给老朱收起。接下来是大肠,这个最脏,但满堂也已习惯,将刚才打结的肠头解开,先把肛门切掉,双手将肠子如同翻袜子一样翻开,翻开一段就再整理一下剩余的大肠,快速向翻开的肠道里送,深绿色的猪粪冒了出来,开始一段是较为干燥的成型猪粪,越往后越稀。最后就是绿色的水一样的东西,中间由于大肠太长,翻起来比较麻烦,满堂把大肠切断一次,又倒掉被猪粪彻底灌满的水桶,换装了一桶干净温水。整副大肠和猪肚(猪胃)全部翻一遍清洗两遍后才算完成整个杀猪最麻烦的翻肠。满堂擦了擦汗,从那被油污染成黑色的毛巾中取出另一件工具,砍骨刀,这柄刀和家用菜刀大小差不多,区别就是非常厚,看起了没有一公分也差不多,刃口甚至有些像斧头的刃口。满堂走回腹腔空空的猪,依旧是从猪尾椎骨位置开始,一刀一刀沿着猪脊骨从上往下劈砍,整头猪快被分成两半时叫人帮忙抬一下,避免掉在地上然后最后几刀,整头猪就被彻底分成两扇。全部放在再次冲洗干净的三轮车车斗上,满堂和老朱说道“可以去大队喊一下大喇叭”老朱媳妇赶紧应道“那我现在就去”老朱媳妇离开后老朱把电动车从空地上开到院门口,这里是水泥地面,更干净,方便村民买肉。现在就剩下最后的分肉卖肉了,满堂先用小刀把猪肋排上覆盖的一层拇指厚的油脂剔下来,这块油脂程板状,俗称板油。板油剔下以后就这头猪就基本和市场上卖的猪肉没啥区别了。满堂将板油也放在饲料袋上和猪头作伴,然后就用尖刀开始分割排骨,从猪颈骨开始,一刀一刀直剔至尾,而后又延肋骨方向深入,很快半扇猪排骨就完整的剔了下来。接着前腿大骨棒,后腿大骨棒,扇子骨依次剔出来。三轮车边此时也聚集了些早就知道消息的村民,开始按自己需求要满堂切肉,,女婿则是帮忙装袋承重,老朱女儿拿纸笔记录收钱。排骨刚被满堂用剁骨刀切成小块,村里水塔上的大喇叭就开始发声了,“大家注意了,大家注意了,谁家要买猪肉,老朱家刚杀的猪,快去买啊。。。” 骨头剔完,顺手四只猪蹄也被卸了下来,同样扔到猪头旁边。这些东西一般都是要再处理的。卸下猪蹄,猪蹄往上就是肘子,肘子有四个,前肘子上为前槽肉,后肘子上为后槽肉。猪脊骨旁的是里脊,肋排下的肉是肋板肉,一块块东家10斤肉西家半扇骨。。。中午11点半,整头猪只剩下一副下水个一小条最差的肋板肉,连猪头猪爪都被人买了去。老朱笑呵呵的给满堂三张红票,满堂只拿了两张笑道“还有下回”老朱也笑道“过年还有一只”
事后算了算整只猪卖了412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