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北墨

  01

  我是夏天,伏天降生,简单的名字,简单的寓意。只是我的性格却不像名字那样热情似火,至少对待感情我有点慢热和胆怯。

  我喜欢墨北,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名其妙的从朋友到暗恋对象的变化。

  不知不觉,我开始期待每一天上学在车棚的不期而遇,不对,是我已经等了很久,他来了,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被风吹的凌乱的头发,没有刻意打扮过,我却看到了风情万种。他走过来了,我有些慌乱,双手不知所措的乱翻着书包,我努力掩饰着自己的那点心思,常常羞愧到面红耳赤。

  “夏天”

  “啊,墨北”

  “先走了,班里见。”

  “好”

  他的主动问候总让我欣喜,我会暗自揣测着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

  或许,或许……

  02

  周末放假,我去商场买了件新衣服,有点淑女的,穿着不大习惯,却足够我兴奋期盼着周一的到来。

  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的同学总会吸引大家的目光,于是我迟到了。我的目光没有焦聚,但我看到了,墨北没有抬头,不是不失落的。

  我只是假装很平静。

  周四我们组值日,没人喜欢的日子我却能整整兴奋一个晚上。因为那是我和墨北唯一独处的时光。

  本来一组有四个值日生,其他两个男生总是偷懒从不早到,我从不抱怨总觉那是皇恩浩荡。

  在爱情中的人真的是可以单纯到痴傻。当时的我就是其中一个。

  静谧的清晨,偌大的操场,只有我们俩个。

  如此美好

  我在心中幻想着墨北每天坚持早到会不会跟我有着一丝丝的联系。

  然而冷静下来我清楚的明白,他只是对待什么事情都认真而已。

  对什么都认真,我曾经那么坚定的认为。

  03

  我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心思,幻想着我们之间的种种可能,在单恋的沼泽里痛并快乐的行走着。

  直到有一天同桌晚晴告诉我,墨北失恋了。

  我的脑袋嗡了一声,有一股热血冲了上来堵在了心脏的位置,很难受。

  我努力的想要岔开话题,愉快的去谈论别的,避免我的内心被暴露的更加彻底。

  但是怎么办,它却疯了般想要知道关于墨北的一切,哪怕遍体鳞伤。

  “3班的,墨北追她有一段日子了,俩人好了几天又分了,确切的说是墨北被甩了。”

  “为什么?”

  “啥为什么?人家拿他当备胎呗。”

  原来这就是命运,你拼其所有想要捧在手心里的,别人却可以随意的丢弃。

  说话间,墨北进了教室,才一个周末的时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暗黄的脸,凌乱的发,不算干净的衬衣,还有一身浓郁的烟酒味,那味道附着在衣服上很是难闻。

  而我只觉的心疼。

  晚晴摇头叹道:“看来这次的打击真的很大,得到后又失去应该会更痛吧。”

  我还想回头再看看他,语文老师已经进了教室。

  直到今天我仍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去形容当时的心情,是痛心却又庆幸的吧。我竟对墨北失恋前的事情一无所知,幸而逃过了一段情劫。

  04

  我多想变成一束阳光帮他驱赶阴霾,只可惜他的心窗从未对我打开。

  我努力让自己的关心看起来平常,像朋友一般随心的关怀。

  “嗨,墨北,烟酒伤身,小心英年早逝。”

  “死了更好”

  ……

  我用心回忆着和他相处的零碎片段,顾不上吃午饭便跑去北街,整整排了一个小时,终于等到了那份糖醋排骨。

  一路揣在怀里跑回教室,假装大咧把饭丢给他。

  “嘿,墨北,买多了”

  “不吃了,没胃口。”

  “人是铁饭是钢,就当帮忙了”

  “……”

  “吃吧,你不是刚好没吃饭。”

  “……”

  “扔了多浪费。你……”

  啪,饭盒落地的声音。

  “还有完没完,你是谁啊,我凭什么吃你剩的”

  全班的目光扫过来,连午睡的同学都被吵醒了。

  天知道我多尴尬,多羞愧,多无地自容。

  呆站了半响,我尽可能平静的笑笑:“开个玩笑,本来是要扔的。”

  我从容地蹲下身子收拾现场,然后漫不经心地出了教室,一路狂奔到操场,泪水再也忍不住。

  05

  我在心里暗自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卑微。

  我在心里暗自发誓,我会好好学习,收拾心情重新开始。

  晚自习之前,墨北从我身边经过,我忍着没有抬头。

  他丢下一张纸条回到座位上。

  “抱歉,今天心情不好,我知道那不是剩饭,谢谢。”

  我用力将纸条揉成一团,仰了仰头不让泪水流下来。那个被自尊泡发的自己又在一点一点的缩小。

  我回复他,这只是出于基本的礼貌,对,只是这样。

  “没事”我没有回头,只是背手将纸条丢在他的桌子上。

  冷漠的回复不过是在暗示我在生气,想进一步看看他的反映,或许他也会在乎我的心情呢。

  然后,没有,什么都没有。

  太可笑了,我真是死不悔改。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难过,那种快要窒息的痛苦。

  也许,我只是害怕,害怕那个自尊自爱的自己一点一点的消失。

  06

  高三的大浪潮终是来了,班里板报画风突变,每天的倒计时都在变化。

  班主任老胡也费尽心思给我们制造出兵在即的紧破感。

  这样挺好,忙碌能让人振作,撑到高考结束就没事了。

  然而,不随我愿的,墨北恋爱了!

  人常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就是说不失马也未必是好事。

  如果能够选择,我宁愿墨北和3班的女生和好如初,也好过他和本班女生蜜语甜言。

  自此,我过上了躲躲藏藏的生活,我害怕和他们一起出现在食堂,害怕和他们一起出现在操场,害怕碰到他们,在每一个学校的拐角。

  可是他们幸福的画面是会放箭的弓,无论我怎么努力还是遍体鳞伤了。

  那时,我体悟到骨髓的四个字,度日如年。

  很多年后,我问当时的自己到底有多爱墨北,答案却是不确定。

  或许我只是用一段情伤来逃避一个学习更加苦逼的自己。

  一个借口罢了。

  07

  一天,晚晴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喜欢墨北?”

  我心头一惊而后恢复平静:“很明显,对吧?”

  “还好,有点反常,我有眼睛。”

  我自嘲道:“我以为自己掩视的很好,自欺欺人罢了”

  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表现的如此挫败,晚晴突然严肃起来:“为什么?”

  “嗯?”

  “为什么喜欢墨北?”

  “不知道,不知不觉喜欢了”

  “别人我不劝,但你不行。”

  “我懂。他不喜欢我。”我苦笑。

  “你不懂!墨北根本配不上你,你赶紧清醒一点。”

  那时的我是自卑的,长相、身材、成绩都算不上优秀,至少比三班的那位差的多。

  而墨北,也算不得特别优秀,但他的人缘很好朋友很多,我说不清楚,算是一种魅力。

  所以晚晴的话我不懂,只当作是安慰之言。

  我无奈笑道:“我在努力。”

  她没再说话,郑重的抱了我一下。

  我有些哽咽,在今后某个难过的日子里至少还有一个人能看清你的内心,没有嘲讽,没有同情,就这样静静的陪伴,这种感觉真好。

  08

  高考结束了,成绩还好,能上一个不错的本科。报志愿那天晚晴告诉我墨北和许菁分了。

  “为什么?”我诧异道。

  “墨北跟本没喜欢过许菁。”

  不可能,他们看起来那么幸福。

  “他只是想找个替代品,而许菁刚好喜欢他。”

  我的心一颤,突然有一个想法占据了我的脑海,如果我能勇敢一点,结果会不会不一样,至少我的高中生活会过的开心一点。

  或许我更应该庆幸,否则终将是一场飞蛾扑火。

  时光不停,从不允许我回头看看。

  过去的已经过去。

  我毕业了,从此新生。

  09

  大学生活丰富多彩,穿梭的人群中,寂静的星空下我还会偶尔想起墨北。

  大三那年,我已经忘记墨北两年多的时间。在我以为我们真的不会再见的时候,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喂,你好,哪位?”

  “夏天,我,墨北”

  我手上一顿。

  “墨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以前我总是想如果哪天墨北结婚了而新娘却不是我,那该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事实上我很平静,如果说有情绪也只是诧异。

  “真的假的?这么早,可是你还没有毕业。”

  墨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是有些着急了。”

  “恭喜你啊”

  “谢谢,婚礼定在国庆节,那时候大家都有时间正好一起聚聚。”

  “哦,好,我尽量过去。”

  挂了电话,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原来墨北真的已经成为了我的过去式。

  在这样美好的青春里便许下如此郑重的承诺,墨北该是爱极了那个女生。

  不得不承认,还真是有一丝丝羡慕的。

  10

  墨北的婚礼,我思量再三还是决定不去。倒不是因为我还有什么不舍,但毕竟这几年我的情伤全全与他有关,我的心还没有洒脱到这种地步。

  可好几个在外地的同学知道我国庆一定回家,叮嘱让我带份儿份子钱。

  没办法,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婚礼是我们家乡很寻常的那种,亲朋好友齐聚在酒店里见证新人的幸福。

  我被安排在了同窗席,和从前的同学们坐在了一起。高中的时候忙着学习交流的时候并不多,如今再见倒是比以前更加亲切几分。

  “墨北可是咱们班最早结婚的。”一个同学道。

  “何止何止,墨北是咱们当中最早当爹的”

  “啥意思啊?”桌上的同学一下子都来了精神。

  “新娘怀孕了,要不是因为这个墨北能被逼婚嘛”

  说话的是萧和,是我们的高中的同校但不同班,他和墨北大学在一个学校,所以前因后果了解的很清楚。

  据说,墨北想要分手的时候发现女方怀孕了,双方家长谈了好久才把这婚事给定下来。

  就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大厅里的音乐响了。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来参加墨北先生和晓晓女士的结婚典礼,我们先有请两位新人入场。”

  一身墨色西装,利落的短发,清瘦的面颊,这是毕业后我第一次见到他。

  而他身边依偎着是一位娇小的姑娘,尽管穿了一件韩版的婚纱但略微隆起的小腹还是比较显眼。

  想到刚才萧和的描述,我突然感觉有些心痛,到底要多爱一个人才可以委屈求全的走入一段婚姻,我想我是永远做不到的。

  所以我一定要用力祝福那个人,可以卑鄙到尘埃却又勇敢到无畏的姑娘。

  11

  散场的时候萧和突然叫住我。

  “夏天”

  我止步回头。

  “我在墨北那听说过你”

  “是嘛”我不白他的用意。

  “他身边女生很多,但他从没在醉酒的时候说起谁,所以我对你的名字印象深刻。”

  我的呼吸一窒,突然很想知道他是怎么谈论我的,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没有必要,甚至有点可笑。

  我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至少他也曾经在某一片星空下想起过我,这样就很好了。

  晚晴说过,墨北太多情是典型的渣男,那时我并不完全理解,现在懂了却更不想这样去评价他,至少他对一个女人和孩子负了该负的责任。

  他是那么渴望自由的一个人。

  再见了,墨北,我会把对你的记忆在此刻封存。

  愿各自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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