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炼了四十年的护身法门,今天突然就功力尽失了。
这四十年,我一直生活在一个四面楚歌的家里。一边是极度冷漠的狼,一边是暴躁易怒的狼,我被夹在两块磨盘中间,硬生生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讨好隐忍、随时准备战斗的硬气功。
我穿着厚厚的铠甲,随时准备应付迎面劈来的冷箭。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只要我做得一手好饭,只要我不让你们丢脸,你们终有一天会看见我。后来我遇到别人,也习惯性地把这套法门用上,拼命付出、试图去换一点微薄的回报。我从未被真正“站在我的立场上”爱过,除了自己,我什么都没有。
可偏偏,有人递来一瓶温水,几颗糖,几句轻飘飘的话:“你能歇得过来吧?”“你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怎么回报你。”
没有攻击,没有索取,那软绵绵的善意,让我四十年辛苦修炼的招式在瞬间化为泡影。我感觉自己像被彻底脱去了伪装,满身结痂的伤疤在阳光下无处遁形。我像经历了一场高烧,三十六度六的体温,却让我浑身无力,颈椎酸痛,仿佛连呼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可这不叫失败,这叫卸甲归田。
四十年的盔甲太重了,重到我都忘记了怎么凭着肉身去呼吸。脱下来的那一刻,肌肉是酸的,心是慌的,整个人是惶恐的。但我知道,那是阵痛,也是新生。
我不再做那个披着铠甲、随时准备应战的战士了。我不再强求做个完美的女儿,不再做那个永远试图去填满别人情绪的黑洞。我要脱下重甲,归隐自己那片小小的田园。
以后,我只想穿着舒服的白T恤,用我的小新杯子装上四十五度的温水,偶尔吃一口甜甜的冰糕。就让那四十年的功力散去吧,我太累了,我要活下去,好好做一个只需要晒太阳的孟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