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
文/小点
第一章
风刮过垭口的时候，带着一种尖锐的哨音，像极了某种动物在暗处呜咽。
林念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枯黄荒草。这是她跟着父亲搬进这座老宅的第二天。老宅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青灰色的瓦片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像是一双长满老年斑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念念，到了。”父亲林建国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死寂。他搓了搓冻僵的手，语气里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林念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解开了安全带。从母亲去世，父亲娶了那个叫苏婉的女人开始，她就习惯了沉默。在这个拼凑起来的四口之家里，沉默是她唯一的保护色。
推开沉重的木门，院子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
“妈，这地方也太偏了。”一个带着几分烦躁的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那是苏婉的儿子，陈默。他比林念小一岁，但浑身上下都长满了刺。从搬进这个家开始，他就用一种充满敌意的眼神打量着林念父女，仿佛他们是入侵他领地的强盗。
“默默，别乱说话。”苏婉轻声呵斥了一句，但语气里并没有多少责备。她穿着一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看起来温婉无害，但林念总觉得，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藏着某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后院有座玛尼堆，”苏婉指着院子深处，轻声解释，“是上一任房主留下的。建国说，这地方风水好，适合养人。”
林念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后院被一堵半塌的土墙围着，土墙下，一堆灰白色的石头杂乱地堆叠在一起。石头表面被风沙打磨得十分粗糙，隐约能看到上面刻着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般的符号。
一阵邪风吹过，后院里挂着的一排五彩经幡猛地翻飞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林念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我去把行李搬下来。”林建国打破了僵局，转身走向后备箱。
陈默冷哼了一声，踢开脚边的石子，径直走进了正房。苏婉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院子里只剩下林念一个人。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后院。越靠近那堆玛尼堆，那种尖锐的风声似乎就越大。她停在土墙外，盯着最底层的一块石头。那块石头比其他的都要大，上面刻着的符号比其他石头更深，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凿出来的。
就在这时，风突然停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后院。
林念屏住呼吸，她发誓，在那一瞬间，她听到了玛尼堆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石头摩擦石头的“咔哒”声。
就好像，那堆石头下面，有什么东西刚刚挪动了一下位置。
“念念，你在看什么？”
苏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背后响起。
林念猛地回头，发现苏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苏婉依然保持着那种温婉的微笑，但在林念眼里，那张脸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无比诡异。
“没……没什么。”林念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只是觉得这石头挺奇怪的。”
苏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玛尼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是啊，挺奇怪的。不过，石头就是石头，只要不乱动，就不会有事。”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念的肩膀。那只手很凉，隔着外套，林念依然觉得像是一块冰贴在了皮肤上。
“走吧，”苏婉轻声说，“天快黑了，这山里的风，晚上可是会吃人的。”
林念点点头，跟着苏婉往回走。
在经过那排经幡时，林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风又起了。五彩经幡在风中疯狂地撕扯着，而那根挂在最边缘、颜色最暗的经幡，在风中剧烈地翻卷了一下。
林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清楚地看到，那根经幡的底部，有一块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浸透后干涸留下的痕迹。
而在经幡的下方，玛尼堆的缝隙里，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正随着风，一点一点地探出头来。
第二章
晚饭的气氛比这山里的风还要冷。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热气腾腾，但谁也没有动筷子。林念坐在桌角，余光一直偷偷打量着对面的苏婉。她发现苏婉今晚没有再穿那件米色针织衫，而是换了一件暗红色的毛衣。那种红，和玛尼堆上干涸的符号，以及经幡底部的污渍，如出一辙。
“怎么不吃？是不合胃口吗？”苏婉察觉到了林念的视线，抬起头，依然挂着那副温婉无害的笑容。
“没有，谢谢阿姨。”林念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米饭夹生，咽下去时刮得喉咙生疼。
“默默呢？”林建国试图打破僵局，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陈默。
陈默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碗，眼神里透着一股阴郁。自从下午进屋后，他就一直心不在焉，像是藏着什么心事。
“我吃饱了。”陈默突然放下筷子，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林建国，“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说完，他径直走向了林念父女暂住的那间客房。
林念的心猛地一沉。她放下碗筷，立刻跟了上去。
客房里，林建国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陈默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那个敞开的箱子。
“你干什么？”林念挡在陈默面前，压低了声音。
“我找我的充电器。”陈默冷笑了一声，毫不退让地撞开林念的肩膀，大步走到行李箱前。他一把掀开里面叠放整齐的衣服，动作粗暴而急切。
“默默，你小心点，别弄坏了……”林建国赶紧站起身，想要阻止。
“找到了。”陈默没有理会林建国的话。他从箱子最底层的夹层里，抽出了一个黑色的旧皮夹。
林念愣住了。那是父亲一直带在身边的皮夹，但他从未见过父亲把它放在这个夹层里。
陈默翻开皮夹，里面除了几张零钱，还有一张对折的旧照片。他展开照片，只看了一眼，嘴角的冷笑瞬间凝固，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随即变成了愤怒。
“林建国，”陈默转过身，把照片狠狠拍在桌子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骗了我妈！你根本不是什么老实巴交的生意人！”
林建国脸色煞白，他猛地扑过去想抢照片，却被陈默一把推开。
“你认识她？”陈默指着照片上的人，咬牙切齿地问。
林念顺着陈默的手指看去。照片已经泛黄，边缘有些磨损。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座玛尼堆旁，笑得十分灿烂。
那个女人的眉眼，竟然和苏婉有七分相似！
“你……你到底是谁？”林念看向父亲，声音颤抖。
林建国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痛苦地喘息着。他没有回答林念的问题，只是死死盯着陈默手里的照片，仿佛那是一块烫手的烙铁。
“啪嗒。”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她静静地看着屋内的三个人，目光最后落在了陈默手中的那张照片上。
“原来，”苏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建国，你连这个都没舍得扔掉啊。”
陈默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苏婉：“妈，你早就知道她是谁？”
苏婉没有回答陈默，而是慢慢走进房间，把果盘放在桌子上。她拿起那张照片，眼神变得无比幽深。
“她叫林婉。”苏婉轻声念出了照片背面的名字，“是我的双胞胎妹妹。也是……你父亲当年为了救她，而葬身火海的女人。”
轰——
窗外，一阵狂风猛地撞在玻璃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林念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她看着眼前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成年人，突然意识到，这个拼凑起来的“家”，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林念颤声问。
苏婉转过头，看向林念。她的嘴角再次勾起那种温婉的微笑，但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因为我要看着他，”苏婉轻声说，“怎么在这个家里，生不如死。”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