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这点事

在人类对自然的所有感觉中,味觉是最直接的。而在味觉中,酒的味道却是令人记忆最深刻复杂的,或甘甜,或辛辣,或苦涩……,全世界的酒加起来可能有数百种,不同的酒能让人产生不同的感受。

酒,在中国的概念可谓源远流长。《诗经》中记载,“十月获稻,为此春酒”。另据典籍记载,古有猿猴造酒、仪狄造酒、杜康造酒等关于酒的起源之说,尽管众说纷纭,但不得不承认,酒这种神奇而似有魔力的液体,让人类对于在喝不喝它的问题上永远自相矛盾。

千古以来,中国的文人与酒亲密接触,一起酿出了浩繁而精彩的传世佳作。一场聚会,王羲之饮尽杯中酒,挥笔留下再无复制的神来之笔《兰亭序》。

“悠悠迷所留,酒中有深味。”陶渊明用手中的酒,托物言志,超然于物外。“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君同销万古愁。”李白一生不离手中的酒杯,徜徉于浪漫豪情间醉生梦死。

“此身饮罢无归处,独立苍茫自咏诗”,杜甫在颠沛流离中端起手中那杯酒,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使我有名全是酒,从他作病且忘忧”,苏东坡把酒问青天,潇洒不羁,千古风流。

幼年时候最初对酒的记忆的是因为外祖父爱喝酒。由于年纪越来越大和身体原因,在姨妈等人的规劝下,他喝的酒开始慢慢由白酒改为葡萄酒。每到吃饭的时候,总是独自倒一杯酒,悠然自得地喝上两口,这不由使得年幼的我对这些液体抱有浓浓的好奇心,跃跃欲试,总想喝上一口。

奈何被外祖父告诫,小孩子不能喝酒。终于有一天,趁外祖父出去的时候,偷偷打开桌上一瓶已经开封的葡萄酒,倒了小半杯,匆匆饮尽,葡萄酒甜甜的,感觉还不错。

等到外祖母从外面回来做饭,那时农村做饭是烧柴火的。开始已经有晕沉感觉的我故作无事,坐在厨房帮外祖母烧火,大概是火烤加上酒的后劲上来,不知不觉中我全身往后一仰,居然径直倒在身后的柴草垛里睡着了。

这一睡不打紧,急坏了外祖母,外祖父看见我那个样子,猜到我一定是偷喝他的酒了。足足睡了半天才醒的我,起来便免不了受到一顿斥责,而这件事也成为了日后大人们的酒后谈资和笑料。虽然从此以后到成年之前再没碰过酒,但是对酒这玩意的威力开始有了认识。

及至成年工作后,由于工作的缘故,总是避免不了喝酒,刚出校门的毛头小伙子,傻乎乎的,桌上喝酒,见人举杯就喝,说干就干,从不拒绝。好在年轻的我那时身体素质不错,喝醉后倒头睡一觉就没事了。但却从此落下一个酒名在外,让别人误以为酒量不错。

那时,最多的还是与同学、朋友喝酒。记忆最深的是,那时工程间歇休假回家,由于工作得早,手上稍微有点钱,便经常约上几个同学出去喝酒,那时喝酒,简简单单,一个人一件啤酒(12瓶),弄两包花生米,坐在章江公园的小亭子间,侃侃闲天、聊聊抱负、谈谈理想,然后对瓶吹完这些啤酒,各自回家安睡,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惬意快乐的晚上。

其实朋友之间相聚,实在是无酒不欢的。倘若离开这酒杯里的酒,仿佛就失了颜色,不能见友情之厚之真。

我虽然缺乏豪饮的酒量,可是推脱不过的应酬或者好朋友相聚,喝上三五两,微醺半醉,也是常有的事。至于事后散场各自回家,甫一到家,便是倒头就睡。醒来之后被家人数落批评,也是家常便饭。但每次也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实属顽犯一类。

旧上海滩的大佬杜月笙说:不喝酒的男人,都很自私。一般不可托终生。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凡是喝酒的,应该是没有没醉过的。只是每个人醉的程度不同,有微醉,也有酩酊大醉的。我想,爱喝两口的人,其实并不喜欢喝醉,追求的更多的是酒后的那种微醺感觉。这便如《菜根谭》中所说:“花看半开,酒饮微醉,此中大有佳趣。”这样的感觉,不喝酒的人是无法感受到的。

或许人的酒量与年龄和身体确实有关系,随着年纪渐长,酒量愈退,尤其是喝完酒的身体恢复时间越来越长。便对不醉不归、一醉方休这类话心生反感,总感觉喝酒这件事,跟所有事物一样,过之则适得其反。

苏东坡在晚年所写的《书东臬子传后》中有一段自叙:“予饮酒终日,不过五合,天下之不能饮,无在予下者,然喜人饮酒,见客举杯徐引,则余胸中为之浩浩焉,落落焉,酣适之味,乃过于客,闲居未尝一日无客,客至则未尝不置酒,天下之好饮,亦无在予上者。”东坡先生一生爱喝酒,但从不滥酒。在他的作品中,也极少借酒浇愁之类的语言,深得喝酒之意趣,窃以为东坡先生的酒品酒德堪称典范。

确实,俗话说“酒品见人品”。喝酒适量可以助兴添趣,过量的话,则可令人酩酊大醉,深受其害,有时甚至会坏了聚会的兴致。

所以,喝酒易趁兴而不为消愁,不宜劝,随意最好,酒入微醺之时,使人感觉飘然愉悦,暂时脱离烦恼的羁绊,还保持着理智的清醒,甚至打开你那平常关得紧紧的话匣子,把那些平日里难以说出口的话对朋友一吐为快。如此,人不负酒之美,酒亦不负人之真,方为饮酒之佳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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