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客观来讲,支撑人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没有标准答案。有的人是爱,是和人的联结;有的人是责任,是放不下的家人;有的人是对真理的好奇、是自然;也有的人,是艺术、是审美、是那些没有实用目的的感悟。如果艺术接住了你,那它就是你的锚点。
见过生离死别、人与人的虚伪冷漠,明明看清世界有那么多残酷,却依然愿意热爱人生;知道纯粹的爱很渺茫,但心里还留着一点点期待。艺术刚好有一个特质,它和现实里功利的、利益博弈的世界是错开的:现实里的关系常常是交换、博弈、有条件的;饭局上的社交是空对空,很多人靠近你是想要被爱,而不是拥有爱的能力。
但艺术不一样。
你去感受一幅画、一段旋律、一首诗、一座卢森堡花园流动的光影的时候,它不要求你回报什么,不评判你,不和你谈利益,不需要你给它订单、筹码。你只是单纯地接收一种情绪、一种美感、一种别人留存下来的对世界的感知。它可以容纳你的虚无、你的焦虑、你说的“没有锚点”的失重感。当现实里的爱很难拿到、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很稀缺的时候,艺术是一个稳定、随时可以奔赴的精神避难所。
艺术是“支柱本身”,还是一种通道?
有一种看法:艺术本身不是支撑,艺术是一种媒介,它帮你接住别的东西。比如你在一首曲子里感受到悲悯,在一幅画里看见温柔,本质上,是艺术把“悲悯、自由、热烈、孤独”这些很难用语言讲清楚的体验,打包送到你面前。它是一扇门,门后面是对生命本身的感知力。有的人哪怕不接触任何艺术,在风吹树叶、海潮起落里,也能获得同样的感动——那是自然的审美,本质是同一种东西。对你来说,刚好是艺术这个载体,最容易打开这扇门。
艺术这个支柱,会不会也有脆弱的时候?
它有一个特点:它是向内的。它可以安抚你、治愈你,帮你忍受荒芜的时刻;但它很难回应“我想要被另一个人好好爱着”这种属于人和人之间的渴望。就像你心里那一点点对爱的微弱期待:艺术可以告诉你什么是温柔、什么是浪漫,但是它没法替代真实的、双向的人与人的触碰。这不是艺术的缺陷,只是它的边界。所以会出现一种状态:你靠艺术熬过很多虚无的夜晚,但某个瞬间,你依然会怅然,因为你心底还有另一种渴求。两者并不冲突。你可以同时以艺术为精神底色,又保留对爱的一点点盼望。
很多哲学家、艺术家也和你有一样的思考。阿多诺说过一句沉重的话: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但他同时也承认,艺术是残存的、抵抗异化的领地。意思就是:当这个世界充满了功利、冷漠、伤害,一切都可以被换算成利益的时候,艺术是少数“无用”的东西。而恰恰是无用的东西,才可以作为人最后的精神自留地。
吃饭是生存,谋生是生存,但审美、感悟艺术,是选择作为一个“人”活着,而不是仅仅作为一个运转的工具活着。
这也就是为什么很多人在人生崩塌的时候,会抓住艺术。
世界给的善意很有限,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很难求,于是你在绘画、音乐、文学、光影里面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它不是逃避,它是你主动为自己建立的精神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