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为我生养了一个男人的人

这个题目是我真实的心声,那个平凡的女人,是我心里敬重的婆婆。

婆婆是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在她身上,我几乎找到了所有从书上看得的关于中国劳动妇女的美德。

老公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大姐比他大二十来岁。第一次去他家,我以为会见到白发苍苍而慈祥的老妈妈,结果不是。

婆婆身材很高,有一米六五左右,头上几乎没有白发,比我想象的要硬朗年轻一些,但是脸上却是皮肤干燥沟壑纵横,一双大眼睛因为上眼睑下垂变得晦暗无神,然而并未完全掩盖得了她年轻时的美貌。是的,她原本应该是个美女。

然而她给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双手。那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手,手背粗糙干燥得起了皮,被晒成深褐色,手指已经完全变了形,关节粗大,手指也伸不直了,更让人不忍看的是磨出茧子的手指头上裂开了好多口子,可以看见里面新鲜的肉,我想想都疼。婆婆却笑笑说:

“没事的,总这样,这里好了那里又裂了。”

“怎么不包上点?”

“包上不得劲儿干活。”

婆婆好可怜啊!我当时就这么想。

婆婆一天到晚有干不完的活,每次过年回去,从未看见婆婆白天上炕休息过。东北的冬天,干巴巴的冷,婆婆家住的土房好像四处透风,除了烧的热乎乎的炕头,在哪里待着都冷。

婆婆总是在我们还没睡醒就起床了,烧好开水,烧好洗脸水,烧好早饭,等我们陆续洗完脸,早饭也就端上桌了。可是她并不跟大家一起上桌,总是在把那口我都快够不着锅底的大锅刷干净温上洗碗水,把灶坑里的玉米秆收拾好,把地扫干净才肯上炕吃饭。

饭后,我们象征性地帮她洗完碗,就被她赶回里屋,“快进屋去,外面冷,这活你干不了”,婆婆一边推着我一边说。而她自己,去喂猪,去喂鸡,去喂驴,去仓房拿出冻肉,去准备家人的午饭,晚饭……

一日三餐,循环往复,婆婆的日子,就在这样的循环中一天天过去,却从未说过累。

偶尔得空,她就进屋坐在靠门边的炕边上,支起左腿抬起左脚踩在炕沿上,点起一袋旱烟,目光茫然,静静地抽一会儿烟,然后就又出去干活了。她怎么有那么多的活啊!

我们工作的地方离老家很远,没有特殊情况的话一年才回去一次。她想她的儿子,盛菜时专门拿一个小碗,把炖菜里的粉条用筷子挑出来,说“小东(老公小名)爱吃”;我们每次回去都是匆匆忙忙的只待几天,公公有时候留我们多住一天,我若推辞说明理由,她就在一旁附和“那是,你们忙哪有时间”,可是临走时,我分明看见过她在外屋偷偷抹眼泪。

我怀孕要生宝宝之前,她千里迢迢的送来了亲手做的小被,小孩儿用的荞麦皮袋子,她说天热宝宝躺着凉快。那是婆婆在我家住的最长的一次。我们给她做好吃的,她说“不吃,不爱吃”,可是她儿子给她夹的她也都吃了。在她自己家,她是坚决不吃的,她说杀一只小鸡要分几次炖给公公吃,她自己一口不动。

走那天,邻居王婶告诉我,她拉着王婶落泪了“再来就说不上是啥时候了”,她是舍不得她的老儿子。偏偏那时年轻的我们,怎么能懂得母亲的心啊!

公婆在农村种地,靠天吃饭,日子不宽裕,有一年夏天,她突然给我买了一件蓝色的半袖,她说,当地人都说那年婆婆要给儿媳买蓝衣服。那件衣服很便宜,据说是五元钱买的,颜色很鲜艳,我也穿不出,但是我却很珍视,放在柜底很多年,衣服丢掉了一茬又一茬,每次收拾衣服,我总是看看又叠好放在柜里,那时婆婆的心意,她记挂着我这个远方的儿媳呢。

她身体不舒服了,能挺住的就默默承受,挺不住了就自己给自己找点药吃。从来没听说她去过医院看看,也没见她在儿女面前表现出来不适。也许这样就是儿女对她的身体健康忽略的原因吧!她的儿女们都认为父亲身体不好,常常关注公公的状况如何,却没有想到,他们的母亲会在某一天突然离去。

婆婆的一生都在劳动,直至最后一刻。那个上午,她去清理猪圈,一头栽倒在地,就再也没有起来。

劳碌了一生的婆婆,把自己的全部心血全部的爱都给了她的丈夫,她的六个儿女,她的孙儿孙女,却唯独没有给自己哪怕一点点。甚至没有给儿女们一个膝前尽孝的机会!

婆婆虽已离开二十多年,与我也只相处几年,但我始终不能忘记她的好。她的勤劳能干,任劳任怨,朴实憨厚,无私付出,让她在儿女心里活成了完美。

这个于我没有生养之恩的母亲,为我生养了一个有担当老公,一个付负责的父亲。

感谢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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