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风和月丽草长莺飞的夏日傍晚,在童年的那个家属院。
例行的单腿抓人数星星五步一回头捉迷藏若干时分,不知谁先提起、组织,带领的,大伙一拥而去爬墙头。
我的童年似乎很大一部分时间都是在上墙头和下墙头两个动作间过去的。
大家照例从家属楼的后面跟与旁边物资局家属院隔开的那堵墙往上爬。再沿着物资局那边的两根一抱粗细,饶院墙一周的暖气管上走到人家院门口,再从暖气管上抱着滑下来。
这种事我们几乎每天都做好几次,驾轻就熟,连女生以及幼儿园的几个孩子都有上过,但那晚……
那晚夜黑风高,我们又和小偷一样敏捷地上了墙。但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隔壁的门卫发现了我们,要抓我们。显然不能从物资局那边滑下去再返回了。
于是我们原路返回,准备再熟练地从墙上翻回院子。
往常驾轻就熟的路线,只是反着走(翻)一遍,想必也是驾轻就熟的。
但是意外发生了。
物资局两个车棚之间的墙是被几个石棉瓦连接在一起的,我们虽小而胆大包天,但也知道一起上的话那石棉瓦怕是禁不住,通常都是一两个一两个的通过。
一起行动的小伙伴接近十个人。
意外发生时,是我前面的昆昆和阿宁在过石棉瓦。
我正在后面等他们通过,正无聊地往院子里打望着——我听到砰一声响声。
过去一看,那片石棉瓦上出现了个大洞,我站在石棉瓦外从破洞房顶往下遥望,隐隐火光不时往上冲上一道两道的。
似乎是个餐馆的厨房。
所以后来很多年我经常想,他们不会掉锅里了吧)?
意识到闯了祸的我们想在大人出现之前离开,但是当时上面已经没有我们,只有我。
已经下墙的人迅速消失,我站在上面,看着眼前本来就看着不结实的石棉瓦上面的大洞,吓的不敢过,10岁的我身高不足一米四,甚至试图直接从三米高的墙上跳下去,但还是理智的放弃了——我是急了。
但我不是狗啊。
后来远远看见我们院子这边喧闹起来,物资局那边也是,很多人都连夜出门到事发现场去看。
虽然现在看,我只是个孩子,应该是弱势群体。
但当时,作为踩断别人房顶的小组成员之一,我自觉做贼心虚满心恐惧。
我心里一急,生怕被人抓到我还在上面,一闭眼一咬牙,沿着石棉瓦和墙靠里部分的连接处,摸着墙近乎奔跑地通过石棉瓦,又熟练地爬下我们这边的院墙,回到了院子里。
等我回到院内,大批的家长从物资局回来了,我分开人群钻了进去,看见昆昆的爹公主抱着昆昆,在跟其他问情况的人说话。
昆昆在他爹怀里睁着眼睛,面上表情如平静的死水。
昆昆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觉得他是因为我没跟他一起掉下去而是此时一脸“发生了什么啊,我进来看看啊!完全不关我事,就是好奇,看一下”的表情,挤在人群里看热闹,所以充满了讽刺意味地注视着我。
此时心里还有点担忧会不会影响我俩的友谊。
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昏迷了,眼睛是睁着但并没看我。
所以这事当然不会影响我俩的哥们儿情——昆昆似乎睡一觉起来很快没什么了。并且很快我们又恢复了往日“不羁放纵”的胸孩子生涯。
但是阿宁却把胳膊摔断,住院一段时间,出院带石膏一段时间。
这个是我近距离接触过的第一个手臂打石膏的人。感觉跟电视上受伤的人一样,好厉害的感觉。
所以每次这俩人同框出现时候,阿宁也就自动被加了一层“悲哀”滤镜。
多年以后,除了他俩会不会掉到别人切菜的案板上和油锅里,以及在油锅里徜徉这样恶趣味的猜想外,有个比较靠谱的是,我猜掉下去的时候,昆昆肯定砸在阿宁身上了,不然怎么一个摔晕一个摔断手呢?
那之后很长的时间里我们依旧爬墙,上房,玩火,挖蚯蚓。一如既往。
因为,这就是童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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