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之【突围】
陈秀丽下班回家,老陶在厨房做饭,秀丽心里犯疑:从女儿读大学开始,老陶每天都是等自己下班才进厨房做饭,今天很反常。老陶从厨房探出头来,笑容可掬:“洗手,准备吃饭。”秀丽坐在餐桌旁问:“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有红酒?”“周末,改善生活嘛。”老陶殷勤拿起醒酒器给秀丽倒酒,秀丽慢慢地喝了一小口红酒,老陶放下酒盅,夹起一大片鱼肉放进秀丽的碗里。
老陶倒第三盅白酒,脸色也红润起来,他放下筷子说:“我看到你堂哥胜利了,他说有个挣钱的好机会……”“我没有钱!”秀丽的脸沉了下来,“我吃的亏还不够?”“那是上次,他的钱也赔进去了。”“他才赔几个钱?我赔进去二十万!”“那是个小开发商,没有实力,这次是我们县里最大的开发商。”秀丽继续吃鱼,眼皮都不抬。
老陶端起酒盅,把酒一饮而尽:“你堂哥说,就是因为上次亏了钱,这次才想着我们,把我们亏的钱挣回来。”“你不要再提这件事,影响我的食欲。”秀丽拿起桌上的电视遥控器,把电视的声音调大。老陶的脸也沉下来,用筷子敲着桌子:“做人要有格局,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堂哥也不愿意看着我们亏钱,才找个机会让我们把钱挣回来……”秀丽看着老陶:“你敢肯定这次就不赔钱了?”老陶的脖子都红了:“那是你的亲戚,难道他还会害你?”“他会不会害我,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二十万拿出去,没拿回来!”
老陶的脸更红了:“我知道你手里有钱,才答应你堂哥的,你不同意,我怎么再见你堂哥?做人不要那么小气……”秀丽甩手将杯子里的酒泼到老陶的脸上:“我有钱也不会让你们拿去祸祸!告诉你,这种事情轮不到你出头,你是什么人怎么回事,自己不知道?”老陶一点防备都没有,半杯酒全部泼到他脸上,他用手抹着脸上的酒水,一边站起来一边小声嘀咕:“说话就说话,为什么拿酒泼我?”秀丽夹起几块鱼肉,坐到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老陶不再说话了,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声音。
一
秀丽下班正准备回家,手机响了,是秀丽的小叔叔小老陈的电话:“下班了吧?晚上带着老陶过来,小叔叔请你们吃饭。”小老陈的话对秀丽而言是圣旨,而且小老陈请秀丽吃饭,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秀丽心里犯了嘀咕,事出反常呀。
当年,秀丽初中毕业考上师范学校,她妈看都不看录取通知书:“老话说,家有二斗粮,不当孩子王。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妈,我上的学校不收学费,三年以后我就能挣工资了。”“说得轻巧,不收学费,吃饭不花钱?家里的活谁干?你就是挣了工资也是带到别人家,你弟再过两年就要上高中了,我那点钱要留着给他读书用。”“你偏心!重男轻女!”“我偏心怎么了?我儿子将来给我带个媳妇回来,你呢?是人家的媳妇。我老了,要靠着我儿子养老,你嫁给别人,能管我么?”秀丽蹲在院子了,哭得喘不上气。
秀丽的爸爸在那个夏天得了绝症。秀丽的妈说:“女儿,你要懂事,你爸得了这病,不知道哪天就走了,到时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帮手不行。妈求你了,不要去上学了,在家帮着妈把你弟弟供出来,你再找个好人家。”秀丽只是掉眼泪,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秀丽的小叔知道大哥得了不治之症,从外省回来探望哥哥。小老陈比大哥小十多岁,秀丽奶奶去世的时候,秀丽的妈刚嫁进陈家,那时候小老陈才十四五岁,缝衣制鞋洗衣做饭都是大嫂也就是秀丽妈的事情。小老陈初中毕业就去当兵,靠着自己的能说会道深得上司喜欢,推荐他去军校进修。小老陈脑瓜灵活,虽然有望做到团级干部,他选择转业下海,利用手里的资源,很快淘到第一桶金,开公司做起老板。
小老陈看到侄女的眼睛哭得像个桃子,大嫂一脸愁容,还以为是因为大哥生病的原因,也没多想。恰好秀丽的老师来家访,小老陈才知道秀丽考上师专,大嫂不让她去读书。小老陈是陈家唯一见过大世面的人,他当场拍板:“书,一定要读,无论男孩子女孩子。学,必须上,秀丽读书三年的费用我出。家里的事情,就拜托大嫂了。秀丽,放假就回家,帮着妈妈干活,将来挣了工资,要出钱供弟弟读书。”
秀丽哭得更厉害了,一是自己终于可以上学了,二是感激小叔叔的慷慨,秀丽妈极不情愿地同意秀丽去读书。在秀丽心中,小叔叔就是自己命里的贵人。秀丽毕业分配到县城,每个月的工资拿出三分之一给母亲供弟弟读书,弟弟复课两年才考上大学,等到弟弟大学毕业工作了,秀丽已经二十七八岁了,亲戚介绍她认识了老陶,老陶在副食品公司做会计,和秀丽同岁。
老陶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从小就游手好闲,工作后也不务正业,说是会计,实际就是个出纳。单位领导不喜欢老陶,因为他业务上眼高手低,工作中好高骛远。只是碍于他父亲的老面子,不得不将就他。秀丽虽然没看好老陶,但是,他毕竟是个未婚大龄青年,自己要是再错过这个人,也许就要像介绍人说的:进门就要当后妈。尽管老陶在领导那吃不开,却和小老陈聊得投机,小老陈再次拍板:“就是他了,人机灵,脑瓜好使,将来也许升个一官半职也未可知。”秀丽心不甘情不愿地嫁给了老陶。
婚后,秀丽才发现,老陶工作不上进也就罢了,还喜欢赌钱。打扑克,要动钱才玩;打麻将,输赢太小不玩;就是看别人下象棋,也要拉几个人设个输赢的小赌局。秀丽后悔听了小叔叔的话,无奈木已成舟,眼看着孩子就要出生了,她只能暗自把两个人的工资看得紧紧的。老陶为了钱,满嘴跑火车,开始还能从秀丽手中骗出点钱,后来秀丽干脆什么钱都不给他,结果是老陶在外边欠下赌债,债主上门讨债,秀丽看着老陶写的借条,气得差点吐血:这日子没法过了,赶紧离婚。
说来也巧,秀丽刚提出离婚,小叔叔又回到县城,他劝说秀丽:“你们离婚孩子怎么办?孩子都上小学了,懂事了。”“可我也不能和一个赌徒过一辈子!”“他还年轻,我劝劝他,让他不再赌钱了。小陶还是有很多优点的,家里的经济大权掌握在你的手里吧?洗衣服做饭都是他在做吧?除了去打打牌,他什么事情都听你的,有几个男人能做到这点?我去说他,让他戒赌。他要是不听我的话,你再和他离婚。婚姻就是存大同去小异,我和你婶婶就是这样过来的。”
秀丽这一将就就是十几年,女儿上大学了,她也人过半百,离婚的话题很少提及,只是老陶的赌性从未改变。
秀丽下班买了水果去小叔叔住的酒店,小叔叔请客,她怎么能空手去呢?
二
年轻的时候,秀丽觉得小叔叔对自己有情有义,每次小叔叔回到家乡,秀丽都会主动请小叔叔吃饭,花钱多少不说,是自己的一份心意。只是和老陶离婚的事情,小叔叔一直不同意,她心里不舒服,她不明白小叔叔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看不穿老陶是个什么样的人。
秀丽几年前无意中在商场看到一个年轻女子挽着小叔叔的胳膊,她急忙转身拐进一家服装店,假装看衣服;有一次去家访,她有看到小叔叔和那个女人走进小区,她心中疑惑,小叔叔频繁地回到小县城,难道是……她的同事在办公室说,小区里一个年轻女孩子是一位省城老板包养的情人,老板都可以当她爷爷了,好像姓陈,秀丽心中一动:那个小区就是自己家访去的小区,是小叔叔?转念一想:小叔叔是长辈,就算真的是他,也当不知道算了。她也从未和老陶说起这件事。
晚饭吃得很愉快,秀丽陪着叔叔婶婶喝红酒,老陶陪着三叔和堂哥胜利喝白酒。席间,婶婶特别兴奋,讲了孙子上学的事情,又讲孙女上幼儿园的事,饭局才显得比较热闹。小婶儿不经常回来,每次回来都打扮得珠光宝气,穿着高档名牌,给秀丽讲的都是去美容院美发店的事,五六年前,小婶儿又迷上做医美,六十多岁的人,冷眼一看也就四十来岁,小叔叔和小婶看起来恩爱有加,可惜呀,秀丽心里暗自叹息。
吃过饭,小叔叔叫上秀丽:“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婶儿,一起去走走吧?”“我有点累了,”婶婶儿摆摆手,“我回房间躺一会儿,你陪你叔吧。”老陶和胜利到大堂的沙发上坐着聊天,三叔已经打车回家了。
小叔叔说:“小陶和你说了拿钱投到房地产公司的事吧?”“说了,是胜利哥告诉他的。”“嗯,小陶找过我好多次,说想挣点钱,这次是个机会。”“房地产么?”小叔叔点点头。秀丽说:“小叔,现在这个形势,我不想把钱放到房地产公司。我们前年投到商业街的钱,别说利息,本金都没拿回来。”“嗯,小陶和我说过这件事,让我给你做做工作,他说你是家里的经济支柱,大钱都是你挣回来的。”“叔叔,我挣什么大钱?那都是辛苦钱,给孩子们补课,到教育机构打工……”“我知道,你亏出去的钱要想法挣回来,这个开发商很有实力,我回来就是为这件事。”
小老陈打开手里的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秀丽看着小叔叔:“你是说你要投资给这个开发商?”“是呀,我和老哥们凑点钱,毕竟他给二分利的。”秀丽的心动了一下,二分利,很高的利息,虽然秀丽吃过最好的利息是月利三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小老陈又喝了一口茶:“这个老板是我们本家,他为了资金的事情,专门去省城找我两次,我也是推脱不开,才不得不回来。他带我去看了他的工地,盘子不小,房子也出地面了,再起两层就可以出售了,我挺看好这个项目的,你也把钱投进来吧。”小老陈又打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一口茶,“你不相信小陶,总应该相信我吧?”说着呵呵地笑了。
“小叔,孩子就要大学毕业了,她不甘心本校保研,想考北京的学校。孩子要是去北京读研,将来在北京工作,北京的房价你是知道的,我总要帮孩子出个首付……”“咳,孩子大学还没读完,就想着去北京读研?她找到工作留在北京,你投的钱早就拿回来了。秀丽,我和你说这些,因为你是我侄女,又是个孝顺孩子,对我和你婶好,我才想到你,别人,找我帮忙,我还不愿意呢。”
秀丽犹豫了,小叔叔话里话外的意思带着自己挣钱,自己不同意岂不是不知好歹?而且,二分利,很有诱惑力的;可是,投到商业街的二十万至今音讯全无,二十万,自己辅导多少个学生才能挣到呀!小叔叔好像看出秀丽的心思:“你可是县城的名人。昨天,房管局的一个熟人找我,让我和你说说,给他的孩子补数学,单独辅导,按小时给钱,他出的数目不小呀,他说孩子在校外辅导班,成绩没有长进,他不知道从谁那儿听说你是我侄女,才找我的。”“学校三令五申不让老师补课,对外只能说是给亲戚的孩子义务辅导。”“那我就告诉他,带着孩子去找你。他是个股长,姓刘,他说还有两个同学的孩子,也想找你帮忙呢。”
秀丽跟着小叔叔到了酒店门口,小叔叔停住脚步:“你还是把钱拿来,和我的资金一起投进去,难道叔叔还能坑你?而且,我安排胜利到陈老板那儿做财务监理呢。”说完,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大堂。
三
秀丽拿出二十万参与了小叔叔的投资,秀丽手里还有钱,但是,她不敢全部投进去。小叔叔对她拿来的二十万颇为不屑:“你这是不相信我这个当叔叔的,就拿这么点钱!”“叔叔,我能有多少钱呀?况且在商业街又亏了二十万……”小叔叔撇撇嘴:“那就让胜利把他的五万块钱放到你这,等到分利息的时候,我让陈老板把钱转到你的账户上,你再分给他。”小叔叔摇摇头,扫了老陶一眼,皱皱眉头。
秀丽的心却一直悬着,收到第一季度的利息,才稍微松了口气,心中暗自祈祷:但愿能够早日拿回本钱。
房管局的刘股长找秀丽,一共送来三个学生,但是要求是一对一。秀丽想投进商业街的二十万可能拿不回来了,能挣点钱就挣点吧,补补亏空。虽然学生家长慕名而来的不少,但是,没有熟人介绍,秀丽不敢收学生,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前三个季度的利息是在下个季度初打过来,转眼要过年了,女儿放假回家了,上个季度的利息还没转过来,秀丽有些着急。她给小老陈打电话,小老陈说,陈老板说年前不能发放利息,要给施工队结算工程款,等过完年再给四季度的利息。秀丽的心又悬起来了。
春天来了,秀丽还是没收到四季度的利息,她再打小老陈的电话,小老陈不是不接电话,就是推脱说忙着呢。秀丽只好给胜利打电话:“哥,四季度的利息怎么还没打过来?你还在陈老板那监督账目么?”“账面上没钱,我也盯着呢,毕竟我也有钱在里边呢。”“嗯,你还是盯着点,一旦钱到账了,最好是把本钱拿回来。”“本钱这个事不好说,因为本钱放在小叔叔的投资里。”秀丽心里翻腾了一下:“小叔叔那么大个老板,还会在意我这点小钱?”胜利没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
秀丽下班回家,老陶在做饭,秀丽进卧室躺下。老陶做好了饭,在客厅里说了声“吃饭了”,接着就是他“吱吱”喝酒的声音,秀丽的心里像揣着一团乱麻,塞得慌,闷得很。她下地把房门关上,老陶喝酒的声音小了,秀丽侧身躺着,把枕头盖在耳朵上。老陶推开门:“你不舒服么?怎么不起来吃饭?”“你不要理我,我烦着呢。”老陶站在门口:“学生有什么……”“你闭嘴!都是你,”秀丽甩掉枕头坐起来,“自己没本事挣钱,就知道败家!当年投资商业街的时候,我就不同意。投到陈老板那儿的钱,四季度的利息到现在也没给,我当时就不同意投钱,你死皮赖脸地去找小叔,这都春天了,利息呢?本金呢?”
老陶站在门口:“有你小叔叔在前边挡着,你怕什么?他可是投进去一千多万……”“你怎么知道?”老陶语塞,秀丽站起来,盯着老陶的眼睛:“你知道什么没告诉我?”“我知道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老陶避开秀丽的视线,秀丽一把抓住老陶的胳膊:“不对,你有事瞒着我。你必须说出来。你说小叔叔投进去一千多万,他自己么?”“你小叔精得赛过猴子,他自己的钱?是商会成员的钱。他自己的仅占很少的一部分。”“你还知道什么?”“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老陶显然酒喝得不少,脸都红了:“你知道你小叔叔什么时候投的钱么?”“他说我给他拿钱的时候,他刚准备投进去。”“唉,不是这么回事。你小叔早在三年前就把钱投进去了,后来,他才找商会的人,把自己的钱从陈老板那儿撤出来,用别人的钱顶上了。”“你是说,我们的钱也是这样用的?”“差不多。”“你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你周末补课的刘什么,他爸是房管局的,昨天晚上他来接孩子,和我在楼下聊天才说的,他还夸赞你小叔精明……”“精明?就精明在骗自己的侄女?胜利知道么?”“应该知道吧。”“说来说去,就我是傻瓜!”秀丽的脸涨红了,“等着,我一定把钱要回来。”
秀丽明显地消瘦了,胃里总是满满的,没有饿的感觉,吃到嘴里的饭菜无滋无味,难以下咽。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乱七八糟的情节走马灯似的转来转去,根本停不下来,她想睡觉,可是,睡神有意回避她,她闭上眼睛,数数,越数越清醒;她坐起来,做五官保护操,想让大脑慢慢静下来,可是,头挨到枕头,思绪又乱纷纷地涌来……白天上班,头昏沉沉的,周五,她实在支撑不住,请了一天病假。
老陶最近正忙着办理退休手续,工作也交接了,天天东跑西颠,像一个包打听,不是从茶楼探得一点消息,就是在赌桌上从赌友那儿得到一些小道消息,再散播出去。他总是在秀丽上班后出门,秀丽要下班的时候,他才买点菜回家做饭。今天,已经约好九点去茶楼打牌,秀丽却一直躺在床上,看看时间都快八点了,他才走过去:“你今天不上班?”“我请假了。”“你病了?”“没什么,你过来,坐下。”秀丽躺在床上指指床边的椅子,“我有话跟你说。”
老陶瞟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坐下。秀丽说:“我一定要把二十万要回来。”“怎么要?”“你不是就要退休了么?也不用上班了,就说你得了重病,急需一笔钱……”“为什么说我得了重病?”“你不用上班,就可以在家装病呀。”“得了什么重病?”“就说在县城根本查不出来,要去省城,或者说去北京,就说去北京,急需一大笔钱。”“你这不是骗人么?”“我骗人?我是受骗者好不好!小老陈明知道陈老板那儿就是个坑,却要我跳下去,不是骗人是什么?我昨天去找了房管局的小刘,他才说,小老陈为了拿到好房子,又给陈老板筹了一笔钱,这其中就应该有我们的二十万。他为了自己的利益,骗自己的亲戚,我为什么不能把钱要回来?”
老陶说:“这样做不好吧?”“那你说怎么做能要回这笔钱。”老陶嘟囔着:“让我装病骗人,不好……”“不好?你这么多年骗我多少回了,怎么装装病就难为你了!难道你只会骗我?也只能骗我?”“那是两回事儿!”“不要当我不知道,你是个坐不住的人,让你待在家里就是要你的命,是吧?那你去把钱给我要回来呀。我说不要往里投钱,你千方百计地要把钱投进去……”“你这是不讲理,他是你叔叔,我怎么知道他会骗我们?”“那就什么都别说了,就按我说的做。”
四
秀丽终于打通了小老陈打电话:“小叔,老陶病了,”秀丽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带他去市里的医院,做了一堆检查也没有结果,我准备带他去北京看病。”“生病了?我过年回去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呢。”“是呀,就是办理退休手续后的事情。”“是不是退休综合症呀?”“他早就盼着退休,怎么会得退休综合症呀?”“你带着他到省城来,我给他找个医生看看?”“也行,可是,你知道我带着毕业班,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他,我想还是送他去北京,女儿在北京实习,也可以照顾他。”
小老陈沉吟了一下:“也好,有病早点治,这边查不出来,去北京看看也好。”秀丽拿着手机等待着,小老陈不说话了,秀丽说:“小叔,我带他去看病,需要钱呀,你把我们投到陈老板那儿的钱要回来吧。”“嗯……我去试试吧,能不能要回来,我也不知道。”“小叔,治病要紧,你和陈老板好好说说。”“这我知道,你们先去看病,我去找陈老板,有消息就告诉你。”电话是件好物件,它传递声音,不传送表情。小老陈阴沉着脸,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里是阴郁的光;秀丽眼睛瞪得圆圆的,眉毛高高地挑起,嘴角向下倾斜着。
老陶非常郁闷,不仅因为秀丽对外说他生病了,更主要的是他的生活习惯完全被改变了。他每天上午要到几个熟悉的地方,原单位,曾经住过的小区,哥们开的茶馆,他从各个渠道获得消息,下午在牌桌上散布出去,再在牌桌上获得各种消息……一天两天老陶还能忍耐,现在都快一个星期了,老陶实在受不了:“秀丽,我能出去走走么?”“不行,你要是到处走,走漏了消息,这钱就没法要回来了。”“我去湿地公园可以吧?”“我说不行就是不行,等我把钱要回来,你随便走,想去哪儿去哪儿,不回来都行。”
老陶说:“你不是让我去北京么?那我就去北京。”“去北京?来回的车票你出?”“那你给我想个法子,我不能待着家里,这样待下去,我真的要生病了。”就在两口子争执不下的时候,老陶的手机响了,秀丽眼疾手快,一把拿过手机:“是胜利,你不许说话。”秀丽转过脸,声音低沉:“喂,哥,你找老陶有事呀?”“妹子,怎么是你接的电话,妹夫呢?”“他病了,在床上躺着呢,不想说话。”“什么病呀?”“没检查出来呢,就是整天头昏,不想吃东西,也不想走动,唉,让人发愁呀。”“你也不要太着急了,去大医院看了?”“看了,看来这次病得不轻,我准备请假带他去北京检查呢。”“走那么远?”“我也不愿意,可是,没办法呀。”“我有时间去看看他。”
秀丽放下手机:“你老老实实地给我装病!上床躺着。”老陶无奈地爬上床,可是,周六周日两天过去了,胜利并没有来。
周一中午秀丽下班,她在街边小吃店了吃一碗面,给老陶带了一碗面,回到家就给小老陈打电话:“小叔,你得帮我……”秀丽说话带着哭腔,“你得把放在陈老板那儿的钱给我要回来,我现在等着钱救人呢……小叔,你……你不能不帮你侄女呀……”秀丽放声大哭。“你别哭,我也在找陈老板,可是,找不到他呀……”“小叔,人命关天呀,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我……当然不会,老陶得的是什么病?”“要是知道什么病,我就不着急了,就是不知道是什么病,我才着急呀……”“他住院了?”“我让女儿联系北京的医院,拿到钱就带他去北京……”“我知道了,我有个电话进来,我先接电话,再打给你。”小老陈挂掉电话。
老陶看着秀丽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保证把钱要回来。”秀丽看着满脸带着笑意的老陶:“你?什么好主意?”“我知道你小叔的秘密……”老陶沉吟着,看秀丽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才说:“你小叔在乾霖小区养了个情人,你不知道吧?你小婶应该不知道……”老陶意味深长地看着秀丽,“你怎么知道?”秀丽反问老陶,老陶说:“不要以为我每天只是打牌,牌桌上的信息量大着呢。”“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个,你就别管了,千真万确,我还看到过他们两个走进小区呢。”秀丽冷笑了一声:“小人!”
下午,秀丽上完课,走到学校操场的角落,又给小老陈打电话,盲音。秀丽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小老陈妻子的号码,拨了过去,手机响了五六声才传来小婶的声音:“秀丽呀,小陶的事情我听说了,可是,你小叔也找不到陈老板……”“小婶儿,你可要帮我,老陶等着钱治病呢。”“哎,我说秀丽呀,你不要着急。我们的钱也放在陈老板那没拿回来呢。”“可是,我听说,你们的钱已经拿回去了呀。”“没全拿回来,你小叔在和陈老板谈判房子抵款的事呢。”“什么时候的事情呀?”“这件事扯了一年多了。”“婶儿,你还是和我小叔说说,想法把我的钱要回来……”“好好好,放心,啊。”
秀丽再次拨通小老陈的电话,小老陈还是不接电话,秀丽给小老陈发了个消息:小叔,我的一个学生住在乾霖小区,他妈告诉我,你在那儿买了房子,小婶儿不知道吧?
晚上,小老陈把电话打过来:“我知道小陶生病你着急,我也着急,这样,我先替陈老板把钱垫上,但是,要扣除你拿到的利息,因为我不知道能不能把你的钱要回来。”“谢谢小叔。”
没过几天,秀丽的账号上转进了十六万四千元。
小老陈再回县城,也不给秀丽打电话了,秀丽再也没再请小老陈吃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