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西洲下了场大雪。
那年,辛瑞雪跟着她爹踏着满地的白,来到了这里。路过城桥时,她瞅见河边一伙少年们在冰面上打闹。推搡间,那个长的顶好看的少年掉落冰里了。其他的玩伴们都吓坏了,手足无措的摊在地上哭。辛瑞雪揉了揉眼,扯了她爹的袖子,手一指那少年。她爹一看,这还得了,天寒地冻的冰水。那少年非冻死不可!她爹拍了拍辛瑞雪的肩后,一个箭步就向少年掠去。
赵丰年一脚踩下冰面时,耳边便传来冰层开裂的声音。他心里一紧,大叫不妙。果真几息间,这冰面便以他为中心破开了个大窟窿。少年身子使劲往上窜,终究水沉冰滑无可奈何的往下坠。少年头仰上,眼睛费力的半睁着,四下看向恐惧大哭的玩伴们、白透的天空、还有古旧的城桥、桥上那姑娘和她身旁的先生。诶?那姑娘是在指我吗?好像有人来救我了,我不会死了吗?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坚持不住的少年在最后一刻被人救起。
“丰年,丰年,我的儿啊!”赵丰年意识恢复时,满脑子都被她娘那悲戚至极的声环绕。不过想来他娘这次是该被他吓坏了,用力尝试了几次后,赵丰年终于睁开了双眼。他望向床边埋首哭泣的娘亲,犹豫了几下,终究是轻柔柔的拍了拍她的手,唤道:“娘亲,丰年醒了。”这下可把少年他娘惊喜万分,急忙将少年拥入怀里。“我的儿,你可醒了,可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知不知道,娘都要被你吓死了!”他娘后怕万分的既心疼又气愤的骂道。少年岂会不知这次于鬼门关走一遭肯定会让眼前女人眼睛都哭肿,愧疚的对娘亲讨好道:“娘亲,是我不好,丰年不该那么调皮,跑那冰面上去玩闹。再也不敢了,您别生气了。我有些饿了呢!”他娘拍着少年的背,让他躺着,自己去把一直温着的饭食端过来。
赵丰年吃饭之时,听他娘亲说,是一对父女救了他。昏迷时最后脑中的记忆浮现,该是那姑娘二人救了他。少年他娘说本想给予他们一些酬谢,可他们拒绝了,说是举手之劳,不用谢。这让少年他娘不知如何报答是好,少年他爹于沙场征战,不知何时能回。要是少年出了事,她也不用活了。多亏了这位侠义心肠救人却不求回报的恩人!后来听闻父女俩要在西洲停留几日,少年他娘一定要让恩人于府中居住以报答救命之恩,所以辛瑞雪与她爹停留西洲的这几日便于赵府借住。少年饭后,当即亲自去向救命恩人致谢。
赵府一处,辛瑞雪正在览着《本草纲目》,她爹在一旁整理手札。少年一进门便看见认真看书姑娘与姑娘身边的先生。扑通一声,少年半跪向辛瑞雪与她爹致谢,“丰年感谢先生姑娘相救之恩!”她爹急忙将其扶起。说道“没事,你无碍便好。多注意修养身体,几天便又是生龙活虎的了!哈哈哈。”谈笑之间,少年得知辛瑞雪与先生乃是云游四方的游客。此次刚好行走到西洲,便遇见赵丰年坠水一事。少年看向那姑娘,从头到尾就互相说了一句话。
“我是赵丰年。”少年微笑着想起最后眼中那一指,“辛瑞雪。”少女眼睛眨了眨将目光从书中移到少年脸上,也笑了笑再道“是瑞雪兆丰年中的瑞雪与丰年呢。”少年笑意更胜。
瑞雪兆丰年。
几日后,辛瑞雪与她爹与赵丰年一家作别。西洲的景色很美,辛瑞雪生出了一丝不舍念。眼珠子转了转,对前路的期待将这个小念头压了下去。
“辛瑞雪,有缘再会!”赵丰年在辛瑞雪走出几十步快要与落雪融为一体的时候朝她大喊,也不知那遥指了他的姑娘有没有听见。
“赵丰年,有缘再会!”辛瑞雪听见了少年的大喊,没有回头。雪下的真挺大,她紧了紧扯着她爹的袖子。哼起了小调……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