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天刚刚过去的父亲节,本该是一个充满温暖与幸福的日子。然而,当我在社群里看到有人发消息说:“不好意思,我这边可能参加不了活动了,中午得回家陪老爸吃饭过节。”那一刻,我的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因为,最爱我的父亲已经离开这个世界整整快十年了。我永远也无法再陪他吃一顿饭、过一个节,也永远无法再当面向他说出那句“爸爸,祝你父亲节快乐”。这,就成了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

十年来,我对他的思念从未停止过。我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他,也许是潜意识里不想触碰那份痛楚吧。可每次夜深人静,回忆起他那正直、坚强、温柔又充满正能量的模样,我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狠狠刺穿一样疼痛。
我曾经常常责怪自己:为什么在他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珍惜每一个陪伴他的时刻?为什么没有多陪他说说话,多看看他的笑容,多尝一口他亲手做的饭菜?每次想到这些,我都会忍不住低下头,更加沉默,甚至连学说话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如今,我只能握着一本祈祷书,在“为逝者祈祷”的字句里,一遍遍为他祈求。愿他在另一个世界一切安好,也愿他能够听到我的呼唤。
父亲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是我心中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之一。
因为我从小早就知道自己失去了声音的事实,我没办法接受自己的听不见,我曾无数次陷入绝望,甚至有过多次轻生的念头。是他,用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心,一次次把我从深渊边缘拉了回来。是因为不忍心抛下他独自面对这残酷的世界,为了他,我才咬紧牙关,选择坚强地活下去,选择继续读书。
他是一位正直、善良、乐观的好父亲,心里非常纯粹。他从来没有嫌弃过我的特殊,总是鼓励我、支持我。他从来没有对我发过一次脾气,也从来没有把负面情绪传递给我。哪怕我考试考得很差,他都没说过我几句重话,只是对我说:“考试考得不好没关系,只要我能好好读书,能认字就行。”
我至今都清晰地记得那些他陪我写字的画面。在家里他用那双长满老茧、粗糙的手,紧紧捏着一支旧笔。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笔尖一笔一划都在纸上。在我面前他的耐心与安静。写完后,站起身,双手将那张带着纸递到我面前。那一刻,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对着我露出了微笑,他的微笑多么有能量。我看完纸条,抬起头看着他,他依然微笑着,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应我。
那就是我们之间最专属的沟通方式,沟通方式无声,却明确。它让我深深感受到父爱的力量,所以我永远忘不了他对我的好。

记得我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在家里的卧室,无意中翻到了家里的户口本。当看到父亲的名字下面写着“初中文化”时,我心里微微一动。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学历并不高的男人,却能写出一手那么漂亮的字。
他耐心地坐下来,一笔一划地写字跟我沟通。说实话,他真的写得比我好看多了,我却怎么也练不出像他那样的一手好字。
那一刻,我看着他在桌子里为我写字的模样,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真正的教育,从来不是靠一纸文凭,也不是靠讲道理,而是靠一颗愿意为你付出的心。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愿意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用耐心为我铺路。面对这样的爱,我怎么可能不感动呢?
2008年之前,我的第一份工作是爸爸找二叔帮忙介绍进电子厂上班。进工厂比较辛苦,天天加班,一个月都没有时间休息。干了一年多以后,我辞去了工作,决定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那时候的我身心俱疲,每天加班到十一点半,身体和心理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我用诺基亚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短信:“爸爸,我累了,想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他很快回了一句:“好,等你快到了赶集那边下车,我去接你。”
那天,我一个人从韶关坐大巴车回到老家。虽然很累又孤独,但我知道,父亲会在车站等着我。果然,当我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车站,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骑着那辆摩托车停在路边,车把上可能还挂着刚买的水果。看到我,他立刻迎上前,二话不说接过我手里很重的行李箱,稳稳地绑在摩托车后座上。一路上,摩托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他宽厚的后背挡在前面,替我迎击着迎面吹来的风。他一路无言,却让我感到安全。
晚上回到家,他已经准备好了一顿丰盛的晚餐——鸡肉炒辣椒、青菜、肉汤……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味道。我站在厨房后面,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熟悉的香味,在灶台前认真极了,手里的锅铲翻飞,每一刀、每一下火候都恰到好处。灶台升腾起白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侧脸,而我却没机会吃到他亲手做的菜。

父亲不仅做饭好吃,更是一个懂得表达爱的人。他总是在纸上写下关心的话,问我有没有钱花,如果没有他会毫不犹豫地给我钱;他还说:“我赚到的钱他们不会要,要我好好保管,我以后用得着钱的地方要很多。”、“还有医生说我耳朵治不好,需要配助听器,他和两个哥哥会想办法买一副助听器给我。”那时候家里经济困难,大哥在外打工,二哥刚上大学,买一副助听器要好几万元,我最终拒绝了。现在回想起来,我才明白,那不是金钱的问题,而是一个父亲对我深沉的爱。
下面截图是我最近登录很久没用的QQ,打开QQ空间,打开日志,一个一个看完了。看到了父母对我说的几句话,我就更加沉默了。原来是我变了,不,是因为我被社会磨平了棱角。镜子里的我踩着高跟鞋、画着精致的妆,我有些怀念那个扎着马尾的自己,总是可以那样飞扬和恣意,总是高傲地昂起头微笑。不想理的人便可以无视,不想做的事便不再勉强。最终我还是被社会磨平了棱角,那些曾经的热血和梦想渐渐变得遥不可及。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女,如今我已经不再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在时间的流逝中成长,也逐渐认识到生活的不易。

在这个过程中,我学会了珍惜身边的人和事,学会了感恩生活给予的一切。我不再追求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脚踏实地地面对现实。我学会了在平淡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学会了在挫折中成长,学会了如何在困境面前坚定。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2016年我从二哥那里得知了不好的消息,父亲得了癌症晚期,病情日益严重。为了完成他的心愿,我选择了找愿意娶我的男人一起结婚,把父亲的心愿最终完成了,他却走了。婚后的生活让我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一家之主”。柴米油盐样样都要钱,生活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肩上。我想起当年父亲一个人养活我们三兄妹,他究竟承受了多少压力?承受了多少委屈?我却不知道,也很心疼他,但他从不抱怨,从不诉苦,永远把最好的一面留给我们,他还是那样为我们默默地付出,却不求回报,想到他的付出我就流泪了。

如今,我已经长大成人,经历了人生的许多风雨,也变得更加成熟和坚强。然而,每当我想起父亲,内心依然会泛起一阵阵痛楚。过年初二回娘家,我试图在家里寻找一些他曾经留下的痕迹,比如他写给我的一封信、纸条,小礼物........可是全都找不到了。我的房间已经被改成了堆放木材的地方,摆放得乱七八糟,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木头气味,什么都没有留下,这让我很有失落感。
我也很少回家了,以前每年春节都会回去一次,虽然只有一周的时间,但至少还能见到父亲。他不在之后,我几乎没有再回去过。因为我知道,那里已经没有他做的饭,没有他写的字,没有他发来的短信,也没有他温暖的气息,没有他在的味道了。
失去父亲的那一段日子,我几乎崩溃,一时无法接受残酷的事实。他已经离开了我们,去了天堂,我在这个世界看不到光明。进工厂上班时,我吃不下饭、喝不下水、睡不着觉,体重迅速下降。别人说我太瘦了,却不了解我心里有多痛。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我开始努力工作,加班到深夜,试图用忙碌填满内心的空洞。慢慢地,我变得坚强了,沉淀了,也成熟了,不爱说话。但我始终无法忘记那个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的父亲。
在这个父亲节,这时候我拿着一本祈祷书为父亲祈祷,在“为逝者祈祷”的主题里,我想对天堂的他说一声:“爸爸,我知道你做父亲很辛苦,替我们承受了太多压力和责任,承受太多太多,当年处于年少轻狂的我不懂事,不明白你的苦心。但是我想说,谢谢你曾经为我付出的一切,谢谢你给了我爱。愿你在天堂安好,不再有辛苦和压力。如果你在天堂能听到我的呼唤,请在梦里来看我一眼吧,让我再感受一次你听到我的呼唤,哪怕只是一瞬间,就足够了。

虽然我知道关于灵魂的本质,明白肉体虽然消亡,但灵魂在另一个世界得到永恒。我知道,你并没有真正离开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另一个世界静静地看着我,等着我。哪怕我摸不到你,也看不到你,做梦梦不到你,但我能地感受到,你已化作无形的精神,一直在我身边。而你留给我的那份爱与坚韧,早已印在了我生命里不灭的一束光。
所以,我带着这份信念,我还要在这个世界继续努力,完成自己的任务。我会像你曾经期盼的那样,勇敢地面对这个世界,去面对不确实性的未来,坚定地走下去。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当我完成了这一生的修行,我们终会在时间的尽头再次重逢。到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我一定会骄傲地走到你面前,拥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