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最近算是倒了八輩子黴運。
他在市區老舊的錦華小區租了套二十層的高層公寓,房租便宜得離譜,三室一廳月供才一千二。身為一個自由撰稿人,天天在家码字賺錢,圖的就是安靜省錢,一開始還以為自己撿到大便宜,沒成想住進來才知道,天底下真的沒有免費的午餐,便宜房租的代價,是免費贈送的通宵靈異體驗。
這棟樓是九十年代的老建築,電梯吱呀作響,牆體牆皮大面積脫落,物業擺爛多年,除了打掃樓道衛生基本啥也不管。小區住戶大多是老人和租戶,白天還算熱鬧,一到晚上十點過後,整棟高樓就死寂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聽不見,空氣裡都飄著一股沉悶的壓抑感。
林舟作息顛倒,晝伏夜出,習慣了深夜開燈寫稿。自從搬進來,怪事就沒斷過。
最開始只是小狀況,電腦鼠標有時會自己亂飄,鍵盤偶爾無故跳出一堆亂碼,路由器燈夜裡瘋狂閃動,明明沒人連網,後台卻顯示設備滿載。林舟一開始隻當是老小區線路老化、電子設備故障,畢竟老房子電路出問題太正常了,他一個懶人,將就將就也就過去了。
可很快,事情徹底脫離了「設備故障」的範疇。
大概入住半個月後,每到凌晨兩點準時,客廳就會響起陣陣淒淒慘慘的哭聲。
這哭聲特別邪門,不是普通的抽泣哀嚎,是那種悶在胸腔裡、無比壓抑的淒哭,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牆壁,又像貼在門外耳邊繚繞,忽遠忽近、虛虛實實。最離譜的是,聲音全程沒有半點人話,只有單調又淒涼的哭訴聲,纏繞在整套房子的每個角落。
關鍵是,這樓層二十層,樓上是頂樓平台,根本沒有住戶,樓下十九樓住的是一對早睡的老夫婦,整層樓除了他這戶,其餘兩套房子空置半年多,灰塵堆滿,門鎖生鏽,根本不可能有人深夜哭鬧。
頭幾晚聽到哭聲,林舟還自我調侃,是不是自己寫恐怖小說寫魔怔了,出現幻聽。他狠狠揉過耳朵、洗過冷水臉,甚至打開全屋燈光繞屋巡查,窗戶緊鎖、陽台封閉、房間空無一人,可那陰森的哭聲依舊縈繞不散。
後來他索性擺爛躺平,心大得不行,乾脆邊聽鬼哭邊碼字,還嘴裡碎碎念調侃:「大妹子你要是無冤無屈,能不能小點聲?我今晚要趕稿子交稿,你這一哭,我靈感全沒了,拖欠稿費你負責啊?」
也不知道是他這無所畏懼的擺爛態度震住了東西,還是純屬巧合,每次他這麼一吐槽,哭聲就會短暫停歇幾分鐘。
但這隻是暫時的,這隻藏在暗處的東西,遠比他想像的更恐怖、更執拗。
他慢慢發現,這東西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躲在牆角、陰暗處的孤魂野鬼,而是徹底依附在這棟樓的電網、網絡線路裡的怨魂。整棟樓的網線、電路、監控線路,都是它的棲息地,整個網絡空間就是它的地盤。
白天網絡通暢的時候,它就潛伏在數據信號裡蟄伏不動,毫無蹤跡。一旦深夜人靜,住戶們大多入睡,網絡流量變低,它就會佔據整棟樓的網絡系統,借著電流、數據波動顯現蹤跡,那陣陣鬼哭,根本不是普通的聲音,是它滲入音頻信號、通過全屋電子設備擴散出來的怨氣嘶吼。
發現這個真相的那天晚上,林舟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當時他正在熬夜改稿,電腦屏幕突然猛地閃了幾下,原本正常的文檔界面,自動滾出密密麻麻的亂碼,緊接著手機自動亮起,播放起那熟悉的淒慘哭聲。與以往不同,這次的哭聲不再飄忽,直接從電腦音響、手機揚聲器、甚至牆上閒置的壁掛音響裡同時炸開,環繞全屋,無處可躲。
燈光開始瘋狂明暗閃爍,路由器燈紅綠交替瘋狂跳動,像瀕臨崩潰的心跳。林舟強裝鎮定,心裡卻慌得一批,嘴上依舊硬氣:「不是哥們,你這就不講道理了啊!我又沒惹你,天天聽你哭還沒投訴你噪音擾民,你還得寸進尺了?」
他本想靠慣用的調侃緩解恐懼,可這一次,鬼怪不吃他這套。
哭聲突然變得尖利刺耳,不再是壓抑的淒涼,而是充滿怨毒的嘶吼,電腦屏幕驟然變成一片死黑,隨後慢慢浮現出一張模糊的女人臉龐。那張臉沒有清晰五官,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眶和一張撕裂到耳根的嘴巴,死死貼在屏幕上,像是要直接鑽出來撲向他。
林舟頓時不敢嘴硬了,后背涼颼颼的,冷汗直接浸透睡衣。
他瞬間反應過來,這傢伙太特殊了。傳統鬼怪怕陽光、怕法器、怕火,可這東西不一樣,它寄生在網絡和電子信號裡,無形無體,抓不到摸不著,只要樓裡還有電、還有網絡,它就永遠無法被驅散,簡直是鬼怪界的「網絡遊民」,賴在這片數據空間不走了。
緊接著,更離譜的畫面出現了。
家裡所有聯網設備集體失控,智能插頭反覆自動斷電、通電,空調無故切換製冷制熱,手機相機自動打開,對準空無一人的客廳瘋狂拍攝,相冊裡多出幾十張漆黑的照片,每張照片中央,都有一道模糊的人形黑影。
哭聲還在持續,這一次,聲音裡夾雜了细碎的、扭曲的低語,不是人類語言,卻能直鑽大腦,讓人頭昏腦脹、心煩意亂。
林舟徹底不敢躺平了,趕緊翻出手機找小區物業投訴,打字的手都在抖,嘴裡還不忘自我安慰:「沒事沒事,科學萬歲,都是電磁波干擾,都是線路故障,堅決不搞封建迷信。」
結果消息剛發出去,手機屏幕直接卡死,聊天界面自動刪除所有文字,屏幕上慢慢浮現出一個扭曲的「留」字。
這下林舟徹底麻了。
他終於徹底認清現實,這房子的問題根本不是房租便宜、設備老化,而是住了一隻棲身網絡、借電子設備作祟的網絡怨鬼。它不傷人,卻用無盡的哭聲和騷擾折磨住戶,把每一個租客困在這間屋子裡,逼著人陪它熬過一個又一個恐怖的深夜。
那晚之後,林舟徹底擺爛了,恐懼歸恐懼,他也算摸清了這鬼怪的底細。
這傢伙雖然嚇人,怨氣極重,看著陰森恐怖,其實膽小得很,只會搞小動作騷擾人,從來不敢真正近身傷人,純純的「嘴強王者」鬼怪,堪比網上愛抬槓的鍵盤俠,只會在自己的網絡地盤裡張牙舞爪。
於是接下來的日子,小區鄰居經常能聽到二十樓傳來極其矛盾的畫面。
深夜兩點,淒涼詭異的鬼哭聲準時響起,伴隨著燈光閃爍、設備雜音,氣氛恐怖至極。可恐怖氛圍裡,總會摻雜著林舟慢悠悠的吐槽聲:「行了行了,又開始emo了?天天哭天天哭,你到底有啥委屈?要不你托個夢跟我說說,我幫你發個朋友圈吐槽一下?」
「別晃燈了,費電!電費是我交的,你別亂造!」
「還有別亂改我文檔,我稿子改崩了拿不到錢,你以後連網絡電流都蹭不起!」
就這麼一人一鬼,僵持了整整一個月。
怨鬼依舊每晚準時哭嘯、搞小破壞,用網絡電流製造靈異現象宣洩怨氣。林舟依舊晝伏夜出寫稿,邊被嚇邊調侃,慘中帶樂,恐怖的靈異日常,硬生生被他過成了另類的合租生活。
後來林舟也懶得搬家了,反正這鬼怪只會嚇人不會傷人,一千二的房租在市中心根本找不到第二家。他索性坦然接受,每天深夜一聽到哭聲,就知道又是熟悉的「室友」開始夜間 emo,甚至偶爾還會主動打開音樂,用流行歌蓋過鬼哭。
整棟高樓的深夜靈異哭嘯,成了錦華小區最離奇、最奇葩的秘密,無人破解,無人驅散,只留一個心大的小說作者,和一隻寄生網絡的恐怖怨鬼,夜夜相伴,在繁華城市的高樓裡,上演著驚悚又搞笑的深夜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