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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饭,工作组的人碰了碰头,互通了一下每人了解的情况,结果,是大同小异,贫下中农反映的问题都差不多。都对老保管的意见大,认为他有贪污,往家捣古粮食;认为郑队长官僚主义,一手遮天,认为他有多吃多占,损公肥私的问题;可都拿不出证据来。
吕助理想了想说道:“现在,问题的关键还是我们没能充分发动起贫下中农来,贫下中农的积极性不高,热情不足,还必须充分发动贫下中农。”他说着,找到文件,翻到一处,说:“搞好运动标准的第一条就是‘要看贫下中农是真正发动起来了,还是没有发动起来。’为了能充分发动贫下中农参加到运动中来,我想我们有必要开一次忆苦思甜大会,找苦大仇深的老贫农讲讲他们过去受的苦,通过忆苦思甜,激发贫下中农的阶级感情,使他们能自觉地主动地投身到运动中来。”
吴会计说道:“那找谁忆苦思甜啊?我们对生产队的过去的情况还不太熟悉。”
吕助理说:“我以前搞扫盲工作没少往这生产队跑,了解一些村里的情况,明天我负责找人,做他们的工作,明晚开会,让他们在会上发言。”
第二天,吕助理便负责找人晚上进行忆苦思甜的发言,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刘大耳朵,听说他给地主当了一辈子长工,可是却穷得连个媳妇也没娶上。他在场院打荞麦,吕助理到场院找到他,和他说明了情况,刘大耳朵说:“没问题,那是我过去亲身受的苦,现在想想都心酸流泪,我一定好好说说。”
接着他又找到林久清,他也也很痛快地答应了说晚上发言。
晚上,召开了贫下中农大会,会议由吕助理主持。当社员都基本到齐后,吕助理便说:“我们今天晚上召开贫下中农忆苦思甜大会,让我们贫下中农再回忆回忆过去受的苦,从而不忘阶级斗争,积极地投入到运动中来。下面就请我们贫下中农谈谈他们那时受的苦,看谁能说一说?”说完,他特意看了一眼刘大耳朵,意思是让他发言。
可是,没等刘大耳朵发言,钱富贵就站起来大声说:“我先说说。要说我们贫下中农过去受的苦,谁家都有一本血泪史,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吕助理很高兴,暗想,他提前并没找他,没做他的思想工作,没想到他竟抢着第一个发言。这也让他想到他也是向工作组反映情况最积极的一个,看来,他是运动中可以依靠的骨干力量。……
钱富贵继续说着:“我家那时是最穷的,我一个寡妇妈养活我们哥仨,受那苦和罪可想而知。我也不怕大家笑话,我们哥仨十来岁还没衣服穿,是村里有名的光腚子。我家那时天天没吃的,三根肠子闲两根半,那罪现在想想,都眼泪心酸的。那时的孩子谁不盼过年,过年能吃好的穿好的,可我家最怕过年,过年不用说别的,就是年五更连顿饺子都吃不上,听着外面‘叮叮当当”地放鞭炮,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不吃黄连苦,不知道新社会的甜,现在我们有吃的有喝的,都过上了好日子,可现在又有人要走回头路,我们贫下中农万万不答应,我们一定跟党走,听工作组的,把运动搞好!”他说完,大家给他热烈地鼓起掌来。
接着,刘大耳朵站起来说道:“我过去就给咱们村的地主王玉堂家当长工,那王玉堂使人不睁眼。忙完了农活,冬天一天也不让你待着,铡草、磨料、喂牲口、还得上山割柴。那是有一年冷冬,入冬就下了一尺多深的雪,冬天整天是白毛风。有一天,我上山割柴,那哪是割柴啊,是从雪窝里往出掏柴禾。那时山上的榛柴是又高又密,割起来很费力,割一会儿,身上都冒汗。我割热了,把皮帽子耳子掀起来了。过了一阵儿,觉得耳朵火辣辣地疼,我赶紧把皮帽耳子落了下来。可是,皮帽子一捂,觉得痒得受不了,我用手一搓,疼得受不了,还觉得像起泡了。等晚上回来,一看,耳朵冻得起了大泡。后来泡破了,流浓带水,最后落了个瘤子。”他说着,用手拉着耳朵上的瘤子给大家看,又说,“那时过得哪叫日子啊,真是牛马不如!吃得是猪狗食,干得是牛马活!可那时的地主,那是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福。那王玉堂整天抽大烟,什么活也不干,就指着使唤长工,长工怎么给他干也不落好,这不对那不对,到年底一算账这扣钱那扣钱,什么也落不下,白给他干一年。土改时被活活打死了。我们贫下中农都应该牢牢记住那时的苦,我们一定把运动搞好,不能再吃二遍苦受二茬子罪。”他说完了,大家又鼓起掌来。
接下来,林久清也说了过去受的苦……
最后吕助理总结说:“听听,我们贫下中农过去受得什么苦,我们现在享福了,我们不能再让我们的国家再走回头路,我们不能再吃二遍苦受二茬罪!大家说是不是?”
大家异口同声地非常响亮地回答:“是!”
吕助理看到大家的情绪已被鼓动起来,火候已到,便趁机说道:“为了把运动搞好,我们必须成立贫下中农协会,以后的运动就由贫下中农协会来领导。”说到这里,停了停,才说,“下面请队委会的领导班子成员退场。”
生产队的领导班子成员先是一愣,因为他们还从没遇到过贫下中农会让他们离场的情景,可是,听文件说主要就是清干部,让他们退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他们互相看了看,什么也没说,只得离开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