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吸烟区仍有一段距离,就看到扔杂物的桶子边,有一个小东西。
走近,竟是一只小猫,很小很小,哪怕没养过猫,也知道它刚生下不久,看起来也就几个星期。不知为什么,它自己在这里。
毛发杂乱,皮包骨头,腿细细的,简直没有肉;脸也尖尖的。
我猜它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了。来吸烟的来来往往工人们应该也都看到了,可没有人去喂它东西,毕竟这么小,只能吃奶,或者这么小的时候该吃的东西。
它这么脏,想必猫妈妈应该是不要它了。
想是听到我靠近声音。它颤颤巍巍地支撑着,站起来——我以为它不会走路呢。
每走一步,前腿向外蹬一下,是因为小腿的力量不足以支撑它走路吗?仿佛每做一次这个动作,可以缓解一下。
然后,继续坚持着往前。
风还是不小的。虽然黄梅天,天气本应闷热。刚生的小猫对这个温度会感觉冷的吗?还是因为饥饿,颤抖着。
毛发顺着风吹的方向,却显得更乱了。说不定什么时候,身体也像是随着毛发,随着风,就要倒下去。
它实在是太虚弱了。
可它就这样一步一步挪过来。终于到了我的脚下。我的腿正好挡住风。它瑟缩着靠下来,慢慢地,倒在我的脚边。
我点上还未点着的烟,又将手里饮料打开,喝了一口,蹲下来看它。它应该不能喝饮料。
我对它能够吃什么、喝什么真是一无所知。它因为生存而无助,我因为不知该做什么而无助。
有点揪心,脸灼灼的。
如电流一样的闪念。我应该把它带走。我必须把它带走。它命定靠在我的脚下。
它在这里会死的。也许就是今天晚上,也许就在我走后一小时。
问问其他人,它能够吃什么——随便吃什么,它想活下来,应该活下来。哪怕我很笨拙,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厂区食堂,吸烟区在边上,一般中午吃完饭,工人们就在这里抽烟。
进门,正有一位食堂师傅在收拾碗碟,估计要做晚上餐食。
“师傅,有小盒子吗?”我问道。
他似乎没有听清,向我凑近。于是我又重复了一遍。
“小盒子……或者小箱子也好。”
他听清了,但仍是疑惑的。
“外边有个很小的小猫,感觉快死了,扔在这里也是个死,我就带回去,能养活就养活。”
他这下明白了,“小猫……噢……”又善意地笑了下。
生活好久没有这样的意外。
“行,后面就有。”
他擦了擦手,向后厨走去。我跟着绕进后厨里面。他看到一个装金龙鱼豆油的箱子,将剩下的一瓶油拿出来,箱子递给我。
没有看他的表情,甚至忘了跟他说一声谢谢。但不知为什么,能意识到也给他在这平淡生活带来一点不同。我可以感觉到。
回到小猫身边,又犹豫着,能承担这样的责任吗?是否能够养活它?也许大猫还会来的……
几个熟悉同事过来。有个说它在这里呆了好几天了。
决定了。
一只手,微弱的力,轻轻抓起。
你可真脏啊!
小肚子鼓鼓的。难道即使饿的时候它的肚子仍是鼓鼓的吗?
回去路上,箱子里的它,眼神仍是茫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