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换乘半天的巴士,老五缓缓抵达位于青海中部的一个工地上。这是一个建设桥梁的建筑工程,工地上有五十多个工人和各种大型机械。包工头也是老家人,为了招到尽可能便宜的工人,像老五这样走投无路低价贱卖自己的,成为了他们的首选。老五也是托了人,才跟包工头谈妥,预支他两年的工资。好在这里包吃住,虽然就是工地上的铁皮房,但总是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老五已经知足了。办理了“入职”手续了,他就被分配到搬运组,负责搬运各种建筑器材。
工地需要人值夜班,抵达的当天夜里,老五就请求包工头让他值夜班。一方面是远在他乡的孤独让他无法入眠,另一方面,也是想借着值夜班,多攒点钱。毕竟除了吃住,这两年,他不会有一分钱进账。西部的深夜,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老五还没从深邃夜空中把思绪抽回来,还没来得及再做一次祈祷父亲和母亲安好健康,天就亮了。正如所有背井离乡的人一样,开始干活了,肢体的劳累,逐渐蔓延到全身,以致于心里都是麻木的。好在老五一直都算是比较卖力,干好自己搬运的活,休息时间,还会顺带给打桩的工友搭把手。时间长了,也就跟工地上的大部分人,熟络了起来。
包工头每天都会来巡视工地,看到偷懒、动作不够麻利的,就会厉声呵斥。每隔几周 ,都会有工程老板和一些领导到工地检查工程进度。那时候往往是工人们的噩梦,为了给各种领导一个好的交代,这种时候的前后几天,工人都会被要求强制加班,多干平常一倍的活,同时还要做好各种工地的秩序整理工作。在老五加入工地的第6周,就迎来了这样的时刻。
在忙的热火朝天,一片“蓬勃向上”的气氛中,工程老板带着一些随从,在包工头的陪同下,四处查看着工程情况。就在大家以为检查工作就要结束时,突然传来急促的呼救声,“快救人!有人掉到桩洞下面了!快救人!” 包工头和几名工人火速赶到呼救第地方,这才发现,是工程老板的一名经理在查看桩洞的深度和宽度时,不小心脚滑了一下,掉进了洞里。一米宽的桩洞,足足有十多米深,没有任何生物能长久的待在里面。包工头显然对这种情况是有准备的,当即现在安排一名工人绳索下去救人,可现场廉价招来的所有工人,几乎都是新手,要么是拖家带口要么是有家庭的顾虑,每人愿意站出来。即使在包工头“悬赏”,大家依然犹豫不决。就在包工头打电话呼救附近工地的人过来帮忙时,只见老五只身坐进绳索的托盘上,交代工友转动绳索滑轮,迅速下了桩洞中。
然而,这在这时,绳索因为长时间不用,出现卡顿,那名经理刚被拉起来一点高度,却卡住了。无论大家怎么拉,都无济于事。就在僵持的时候,在洞下面的老五,靠着蛮力,双腿顶着洞两侧,身体一点一点向上顶起托盘。过了许久,那名经理终于快接近洞口,工人一把拉住,成功拉上地面。就在大家以为老五也会顺势爬上来时,却听到重重的一声“砰”!老五因为体力不支,摔在了洞里面。
高负荷的体力支出让本就空气稀薄的环境,显得更加恶劣。环绕在周围的除了黑暗,就只有冰冷的土壤。工友的呼叫,像逐渐远去的叫卖声,开始依稀地模糊起来。老五用尽力气,想要支撑起来,爬到几米高处的托盘上,可实在没有一丝力气足以支撑他站立。空气开始越来越少,意识开始模糊,这些年的所有挣扎变成了一次次的“利爪”,他还是拼命抓着地面。泥土从指甲渗入他的肢体,擦破的膝盖开始吸食者他的血液,懒惰的双脚变成捆绳将他牢牢锁住。
他看着洞口的一点亮光,一闪一闪,他突然开始着迷,那像美丽的梦一样,也许那是他一直没有见过的星辰,那里有漫天的银河,有数不尽的歌声,有父母亲的慈爱,有朝阳的香味,像离开时的那片桂花一样,当然,应该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