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仁福《苏东坡与颍州》(山径)

【山径文学社作品】(夕阳浅唱)

.

(山径文学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一群少数民族青年自发组建的群众性业余文学组织)

·

苏东坡与颍州:

不负此刻,才是至理

·

肖仁福

·

·

  元祐六年(1091)八月,除长子苏迈授河间令北行,苏家二子苏迨、三子苏过皆随父母南渡,于下旬抵达今为安徽阜阳的颍州。

  苏东坡与颍州早有渊源。

  四十多年前欧阳修知颍州,喜欢这方山水人情,念念不忘,二十年前六月以太子少师致仕时,举家迁居于此。两个月后东坡赴任杭州通判途中,由弟苏辙陪同,绕道前来看望恩师,在欧阳家一待半个多月,师徒三人天天形影不离,诗酒山水,其乐融融。那是师徒最后一次晤面,一年后欧阳修病逝,谥以文忠。时处杭州的东坡得耗,悲痛欲绝,犹如此前痛失亲生父亲一般。

  二十年倏忽过去,恩师归宿地颍州再度迎来其弟子东坡,而东坡早已不复当年的青丝朱颜,抚今追昔,百般况味不由得袭上心头。

  恩师遗孀薛夫人也于两年前病逝,欧阳家兄弟正在为母守制。东坡到任伊始,即往欧阳家祠,拜祭恩师及师母,眼含热泪,跪诵祭文:

白发苍颜,复见颍人。

颍人思公,曰此门生。

虽无以报,不辱其门。

  东坡景仰恩师,一生追随其后,千古文章自不必言,比恩师有过之而无不及。且乎道德端方,品行无污,爱国忠君恤民,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完全可拍着胸脯说不辱师门。此乃东坡自豪自傲之处,心底无私天地宽,不管何时,无论何处,都敢面对天地君亲,他日九泉之下,亦有脸皮会晤恩师。

  颍州既有恩师灵魂护佑,又有故旧为僚,勤于理政治学,可让东坡抽出身来,寄情江山风月。

  州学教授陈师道属“苏门六君子”之一,学问诗文极佳,受东坡举荐,以布衣出任徐州教授,继升太学博士。后被言官诋毁,贬颍州教授,不期老师离京出知颍州,师生正好欢聚一堂,共振一方儒风,提携颍州学子。

  还有副官通判赵德麟,系东坡主政杭州时旧识,现名还为东坡所改。东坡以给文朋诗友改名为乐,参寥和李廌大名皆出自其妙笔。也不是见谁逮谁改谁的名,彼此关系不到一定份上,拿着厚酬求改,东坡还懒得费神呢。

  颍州地平,颍水穿城而过,西去入淮。

  民谚云:“世乱颍水浊,世治颍水清。”

  东坡到任颍州后,颍水清亮澄碧,官民便传言说:“苏知颍,颍水明。”

  东坡很高兴,忙完手头政务,常由赵德麟、陈师道及欧阳修俩儿作陪,泛舟颍水,作《泛颍》诗:

我性喜临水,得颍意甚奇。

到官十日来,九日河之湄。

吏民笑相语,使君老而痴。

使君实不痴,流水有令姿。

  是年东坡五十六,须眉皆白,还老泛舟嬉戏,岸上吏民见状,笑称其为痴愚老顽童。其实不能怪东坡痴愚,要怪只能怪颍水姿媚色美,让人陶醉。

  颍水绕城而过,长有十多里。水流不急不缓,用不着使棹,任水推舟,徐徐而行,舟中人正好边观两岸风光,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何等自在。但见水清如镜,东坡倚舷低首,去瞧水中倒影,笑问老顽童是谁,来自何处,将去向何方。水中老顽童满脸皆笑,嘴唇翕动,似在答话。正倾耳谛听对方说啥,一阵风过,吹皱水面,水里老顽童须眉皆乱,散成百十个老顽童,风过又恢复原形,原来颍水故意玩薄相(白相)游戏,以娱他这老顽童:

绕郡十余里,不驶亦不迟。

上流直而清,下流曲而漪。

画船俯明镜,笑问汝为谁。

忽然生鳞甲,乱我须与眉。

散为百东坡,顷刻复在兹。

此岂水薄相,与我相娱嬉。

  世人为富贵荣华、声色货利所眩惑,常常弄得七颠八倒,神不守舍,其实不过水中儿戏而已。然水虽儿戏物,毕竟不用一钱买,取不伤廉,可谓磨而不磷,涅而不缁,不会使人丧失廉隅,同流合污。所喜赵、陈和两欧阳,与东坡志趣相投,一起参悟天人之道,由客观景物,颖悟人生哲思,各有所得,其妙无穷:

声色与臭味,颠倒眩小儿。

等是儿戏物,水中少磷缁。

赵陈两欧阳,同参天人师。

观妙各有得,共赋泛颍诗。

  坡公之诗,篇中各有不测之境,常乘人不备,忽从天外插一段进来,为寻常胸臆中所无有。以至终篇,物我之外,恒有远景,匪人所预。

  东坡诗传扬开去,吊足外地朋友胃口,没机会创造机会,也要来颍州见识诗里的情境。

  助东坡疏浚西湖的刘景文,赖东坡力荐,得换文官资质,除知隰州,借离杭北上赴任,来颍州会老友。风雨兼程,夜半至颍南,先派家仆持简,打马奔府衙通禀东坡。天明赶到府门口,苏过接住刘简,告知卧病在床的父亲。

  一见刘景文手迹,东坡大喜过望,病体不治而愈,不用搀扶便翻身下床,出屋倚门,翘首以待。俟刘景文现身,立即上前,握住对方的手,一番细细打量,须眉皆是笑。迎入衙内,把酒话当年,问遍旧日吏民友朋,又猜刘景文近期定写过不少新诗,藏在袖内,只要手腕一抬,袖口一敞,水光潋滟的西湖即抖搂出来:

新堤旧井各无恙,参寥六一岂念吾?

别后新诗巧摹写,袖中知有钱塘湖。

  无奈刘景文公职在身,得赶在冬雪降临前抵达隰州,逗留颍州旬日,挥别北去。隰州远在天边,彼此一别,今生不知还能相见否?东坡难免伤感,却没法沉湎于别离情绪,得面对治下土地和吏民。这年寒流来得早,入冬不久便北风狂舞,开始纷纷扬扬下起雪来。

  雪越下越大,连月不歇,以至天寒地冻,呵气成冰。

  东坡率赵德麟出衙,吱嘎吱嘎,踏着厚厚积雪,登临女郎台,察看银装素裹的远景近物。

  女郎台系春秋时期胡子国君为两女儿所筑,两公主在此掘水井一眼,建僧舍多间,植环寺乌桕数十株。往事越千年,水井已无水,僧舍未见僧,乌桕不栖乌。

  东坡质疑道:“女郎台由胡子国君夯筑,两公主植乌桕,掘水井,勉强说得过去,然僧舍恐怕为后来所建。”

  赵德麟问原因,东坡道:“东汉年间佛僧才自域外传入东土,春秋哪儿来僧舍?”赵德麟点头称是:“坡公言之在理。世间以讹传讹,充盈于耳,真相却往往为假相掩盖,无以追究。”东坡笑道:“真相难究,不究也罢,不然还要得罪以假为真者。”

  不觉来到台高处,极目四望,无论旷野荒原,还是阡陌河流,皆覆盖在白雪下,失却原来样貌,唯余皑皑白光,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赵德麟道:“德麟生长于涿郡,没少经下雪日子,似乎未见过颍州这么大的雪。颍州地处河南,河北今年不知雪有多大。”

  东坡问道:“德麟该见过唐时仕女画,为何彼时女流着装单薄袒露,今时妇女厚装严束?”

  正言雪道冰,东坡怎么扯起妇女装束来了?

  赵德麟不假思索道:“莫不是李唐崛起于西北,胡人习气重,妇女无拘无束,不似赵宋礼教烦琐,对女子约束多?”

  东坡摇头道:“非也,赵宋君臣开明,对百姓衣食住行一向管束少。”

  赵德麟道:“那便是今世蚕桑丰厚,编织充盈,官民穿衣着裳,不用节省布帛。”

  东坡笑道:“李唐盛世,平民或有饥寒之忧,富贵人家丰衣足食毕竟不难。”

  赵德麟道:“德麟迟钝,还请坡公点拨。”

  东坡道:“也许往唐比今宋炎热。”

  赵德麟道:“坡公是说往唐天炎,妇女单衫袒服散热,今宋地凉,需厚衣严裳保暖?”

  东坡道:“不是吗?老夫走南闯北,所经多为寒凉日子,相比炎热天气并不多见。”

  赵德麟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得不佩服东坡善于眼观体察,见识非凡。

  东坡又道:“自古气候炎凉,关乎生产稼穑,西北天寒久,地冻长,故以游牧狩猎为主;相较之下,江南气温高,雨水足,利于耕织,处处鱼米富贵乡。”

  此乃常识,司空见惯,没啥好稀奇的。

  稀奇的是东坡以下论调:“去史册典籍里探微索隐,始知自古至今,寒热并非一成不变,有些时期寒凉,有些年代炎热,且循环往复,交替升降。”

  赵德麟道:“还有此等事?”

  东坡开玩笑道:“那是德麟读书少,或读书不细。”

  虽说赵家宗亲后裔无须苦读科考,读书少或读得粗略无伤大雅,然赵德麟不同于其他宗亲纨绔,一向好读书,学问还算不错,否则东坡也不会拿读书挖苦他。

  赵德麟也不生气,笑道:“德麟愚昧,读书少而粗,未见识过经史里炎凉方面记载,还请坡公不吝赐教。”

  东坡悠悠道:“《诗经》《史记》及其他古今诗文杂记里有载,商周后期,汉唐末世,皆遭遇过寒冷天气,故而秦朝取代商周,魏五代替换汉唐。”

  赵德麟道:“天气炎凉竟导致朝代更迭,德麟确乎闻所未闻。”

  东坡道:“寒凉期天冷地冻,草凋木枯,禽兽存活繁衍难,民众生存堪忧,国运何以永继?”

  赵德麟似有所悟,道:“坡公的意思是,商周汉唐末期天气遇冷,物产短缺,供给不足,老冻幼馁,为争夺活命资源,战争频发,导致国运衰竭,朝代灭亡?”

  东坡道:“难道不是吗?”

  赵德麟道:“可史家皆言,朝代末期,每每君昏臣聩,因而百业凋敝,民不聊生,饥民才揭竿而起,改朝换代,一切从头再来。”

  东坡挑明道:“史家所说并非完全没道理,但史家不会说朝代前期、中叶也有昏君和聩臣,更不会说昏君聩臣无所作为或胡乱作为,朝廷尚能存续下去,无非商民食能果腹,衣可蔽体,北狄西戎南蛮东夷也相安无事,不会因天寒食短,地冷腹空,入侵中原抢掠。换句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丰衣足食乃立国根本,一旦民生凋敝,衣食不保,活命艰难,国本产生动摇,必将天下大乱,改朝换代也就势所必然。”赵德麟陷入沉思。

  东坡又叹息道:“战争残酷,一旦战火蔓延,生灵涂炭,国亡家败,无人能幸免。偏偏朝代延续时间越长,权贵阶层越牢固,土地垄断越厉害,民众越不堪重负,越有破旧立新冲动。朝廷养兵千日,无非安内攘外,零星火势易扑灭,然一旦天降灾异,外敌入侵,战火势成燎原,也就谁也不可能阻止改朝换代。战争死人无数,新朝人少地多,加之气温缓慢回暖,物产逐渐丰富,足以养活官民,只要君臣不瞎折腾,国家将进入较长承平期,直到下一个轮回再度来临。此乃天道,非人力可抗拒。”

  赵德麟眼望天地茫茫,道:“坡公一席话,让德麟忧上心头,莫非大宋建国百多年,开始遭遇寒凉气候,会有什么变数?”

  东坡笑道:“气候由暖而寒,或由凉而热,属缓慢漫长的过程,不会骤改突变,大可不必杞人忧天。且万物此消彼长,定夺于天,非取决于人,人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完成生老病死宿命。已往者已往,未来者未来,一切皆为虚幻,人所拥有无非眼前短暂时光,不负此刻,才是至理。”

  赵德麟豁然开朗,道:“诗仙李白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依坡公所示,昨日之日已往,无须留恋;今日之日短暂,稍纵即逝,亦无必要烦忧。”

  东坡道:“既食人间烟火,毫无烦忧,又谈何容易?比如咱俩执掌颍州,颍州秋冷冬寒,田土出产亏欠,又遇久雪不霁,小民生活困顿,你我不忧谁忧?”

  赵德麟早已胸有成竹,道:“坡公尽管放心,德麟签判陈州时,没少办赈济,小民冬困,所缺不过粮米和柴草两样。颍州义仓积谷数千石,散布出去,足济境内贫民。各处作坊工场木炭和酒务所储柴草,共计数十万秤,亦可照原价外卖救急。”

  东坡大喜,道:“粮米柴草充足,吏民能安全度过严冬,你我无忧矣。”

  赵德麟道:“回衙后德麟便有序办理,确保颍州不饿死冻毙一人。”

  走下女郎台,回到州衙,东坡忽又想起什么,道:“德麟说可确保颍州不饿死冻毙一人,然据老夫所知,比邻颍州的庐、濠、寿数州,秋欠成荒,小民以树皮、草根为食,入冬树皮剥光,草根拔尽,纷纷外出逃难,络绎于途。老夫心忧数州流民拥入颍州,又该如何应对?”

  身为颍州通判,赵德麟没操过外州难民的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东坡道:“流民若至州,官无以济,则横尸布路,盗贼群起,府衙需提前预备才行。咱俩分工,德麟全力赈济本州难民,外州流民由老夫负责打发。”

  苏东坡说干就干,上折请求朝廷恩准,以度牒换银,购储小麦、粟米、绿豆、豌豆四色,封桩斛斗,候流民至州,旋去救济。

  防患早,准备足,赈济循序施行,有效助灾民安全过冬。

  冬去春来,转眼进入元祐七年(1092),大雪仍没完没了,下个不停。直至二月中旬,天气转晴,万物复苏,大雪才慢慢止住。

  十五晴夜,月色鲜霁,东坡坐于堂前,面对阶下洒满月辉的半落梅花,想起当年乌台蒙难,逃出生天,南贬经麻城关山,遇草丛间寒梅未凋,随风摇曳,似在哀怜行色匆匆的逐客,不觉含悲口占《梅花二首》,其二有句曰:“何人把酒慰深幽,开自无聊落更愁。”

  岁月匆匆,十二年倏忽过去,人已非当时人,梅花则依旧自开自落。

  正巧王闰之从堂外经过,见东坡注目阶下梅花发痴,便止步笑道:“先生莫非又在对月伤情,临花怀旧?”

  许是沉浸在自己心思里,东坡似没听到闰之声音,依然目不斜视,无动于衷。

  闰之又道:“春月春花胜似秋月秋花,秋月秋花令人凄惨哀伤,春月春花则叫人和悦喜乐。难得春夜良辰,梅月辉映,先生又何必自作多情,独自伤感?”

  逗得东坡直乐,笑嘻嘻道:“真看不出,夫人还会作诗,此言正是诗家之语。”

  闰之笑道:“鄙妇哪会作诗?无非见先生呆坐堂中,愁眉苦脸,知又在胡思乱想,与自己过不去。还不如邀好友来衙,以花佐酒,聊聊天,作作诗,一解愁闷。”

  东坡大声叫好,忙派家仆去唤赵德麟和陈师道。待两人应约而至,闰之已在花下摆好桌椅,又让朝云端出温好的美酒,还有盛满果品点心的方盘圆碟,置于桌上。

  东坡招呼客人入座,品酒赏梅,谈天说地,开心无比。

  陈师道与赵德麟年龄相仿,小东坡十六七岁,东坡于二人亦尊亦师亦友,三人关系融洽,值良辰美景,同享佳酿好果,自是人生至乐。可以想见,春日庭院,九曲回廊,头上皓月当空,穿行于淡云薄雾间;眼前梅花半开半落,梅香渗入酒香,扑鼻入喉,能不令人飘然欲醉?赵、陈二人年轻,禁不起良宵美酒之激荡,搁杯离桌,起舞弄影,东坡深受感染,立身击节,大声叫好。还是夫人说得对,春花春月胜似秋花秋月,秋花秋月令离人断肠,春花春月让聚友开怀。东坡借闰之语意,吟《减字木兰花》,以伴二客舞步:

  春庭月午,摇荡香醪光欲舞。步转回廊,半落梅花婉娩香。 轻云薄雾,总是少年行乐处。不似秋光,只与离人照断肠。闰之一个小主意,让东坡与友人共度良宵,一解愁闷,还收获不可多得的妙词,实属一大幸事。

  无奈人世之间,往往忧随欢,喜连悲,没过几天,南都有讣告传至,张方平已于年前病逝,享寿八十五。

  东坡举哀奠祭,追思老人赏识擢拔之恩,也不用张家后人嘱托,主动揽下撰写老人墓志铭之使命。不同于韩愈喜为作古之人盖棺论定,换取大额润笔,东坡不愿随便为人撰谀墓文字。

  早先朝廷敕作《赵清献公神道碑》,东坡以平生不拟行状、埋铭、墓碑为由,予以婉拒,无奈朝廷强逼,不得已而为之。司马光德高望重,又为苏氏亡母程氏撰过埋铭,东坡为其撰写行状,作为交换。范镇与张方平皆系苏洵同辈挚友,对苏家兄弟关照有加,给两位恩公撰述墓志铭,理所当然。至此东坡平生共铭富弼、司马光、赵瞻、范镇和张方平,其尝自言:“轼于天下未尝铭墓,独铭五人,皆盛德。”

·

(摘自肖仁福《苏东坡传-人生就是哈哈哈哈哈》)

·

·

【作家简介】肖仁福(1960- ),湖南省邵阳市城步苗族自治县人。中国作协会员,畅销小说作家和历史文化学者,被读者誉为“中国机关小说第一人”。已出版当代长篇小说《官运》、《位置》、《仕途》(三卷本)、《阳光之下》等十多部,历史小说《苏东坡传》、《李鸿章》(五卷本)等多部,小说集和随笔集四十多部,共计一千万字。(山径文学社创始人之一)

·

【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