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锦放下手中活计,捏了捏酸痛得腰,心下一阵不是滋味。从窗子里头看下去,杏儿夫妻两个正哄着俩小子玩儿,等等在两个小哥哥后头跟着,何等和乐融融的画面。可是,到底还是缺了京城里一大一小两个,等等正是学说话的时候,得闲时,她总是教她“爹爹”“哥哥”,可她的爹爹、哥哥什么时候才能抱抱她,亲亲她,陪她玩儿?她低头看一眼绣活,也不知怎的,不由自主就绣了些双飞蝶、并蒂莲什么的,可这人是孤孤单单的,枕头也是孤孤单单的。
她叹了口气,撂下东西下楼。酒馆还有那么一两个客人,就还没打烊。她看看不早,便叫伙计早点休息,店里没什么事儿,她看着就行。拿抹布把柜上里里外外擦了一遍,净了手,她又走到窗前桌子边,“客人还要点什么?”
那人转过脸笑着,原来是老主顾琦善。
“大人今儿没跟同僚、诗友一道过来?”她给他斟满杯。
“陆娘子坐。”琦善指指自己对面的位子。
“那......那我就陪您坐着聊会儿。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滴酒不沾的。”
“自然随陆娘子高兴。”他啜了一口,“俗话说,一醉解千愁,酒可是个好东西啊。”
“您是朝廷命官,吃的皇粮,衣食无忧,能有什么愁?”
“我是没什么可发愁的。不过我听说,您要等的那位爷,京城里头好些贵人正在给他张罗亲事呢。”琦善昨儿得了姑母的信,觉得有意思起来。一则是顶尊贵的皇后娘娘,犯得着跟个小妇人过不去么;二则又是好奇,陆如锦这么个活色生香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搅乱了京城的一摊子,又悠然自得地挺着个肚子来到苏州,生了个孩子,开了个铺子?这事儿越来越有意思,这女人也就越来越有意思。
如锦心里咯噔一下,这位琦善大人看来是来者不善。原来只当他是普通客人,今儿这话听起来,自己的底细他多少是知道一些了,况且那意思,并不算什么好话。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仍是笑着,“大人说笑了,我们家男人在京里做生意,转年就回来了,哪里认识什么贵人?”
“我倒没听说在旗的正三品将军做什么生意的。”琦善放下手中酒杯,“贝勒爷如今受皇上重用,前程似锦,家里怎么能没个主事的福晋?我听说东西二宫的主子都在操心这事儿呢。”
他看如锦脸上笑意渐渐隐去,又道:“人各有命,不可强求。陆娘子何必如此,不若放开胸怀,自然天地宽阔。”
如锦站了起来,“大人,小女子不知道您是何方神圣,哪里听来的这些宫中秘闻。小女子只知道,我等之人与我情深义重,磐石蒲柳,坚韧不移。纵然此生不复相见,他不会有负于我。心中有他,天地已然宽阔,何劳大人费心?”
她指了指门外,“天色不早,小店要打烊了,您请便。”
琦善万料不到她竟这般义正辞严,有些愕然,又有些不以为然,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起身而去。
关上店门,如锦靠着墙,慢慢地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