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曹海燕
柳河镇的药铺开了六十年。
药铺里有一整面墙的药柜,高到屋顶,上面密密麻麻几百个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当归,甘草,黄芪,人参……
但最上面的那一排,贴着不一样的纸条。那些纸条上的字很小,站在地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有人问过药铺的老掌柜,老掌柜只是摇头,说那排抽屉是空的。
空了几十年。
那年冬天,镇上闹瘟疫。染病的人先是发热,然后咳血,不出三天就咽气。郎中的药不管用,一个接一个地死人。后来有人想起药铺顶上的那排抽屉,非要老掌柜打开看看。
老掌柜不肯,说那里面不是药。
“不是药是什么?”
老掌柜不说话。
那天夜里,几个年轻人趁老掌柜睡着,搭着梯子爬上去,打开了最左边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撮灰。
年轻人伸手进去摸了摸,那灰忽然动了起来,像是活的一样,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他吓得从梯子上摔下来,胳膊折了,捡回一条命。
但那只摸过灰的手,从那天起就变成了灰白色,又干又硬,像枯树皮。
第二天,老掌柜打开药铺的门,发现地上有一行脚印。脚印是从那排抽屉底下开始的,一直走到门口,然后消失了。
他抬头看了看顶上那排抽屉——
最左边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关上了。
从那以后,镇上的瘟疫忽然就好了。好了的人都说,那天夜里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挨家挨户发药。药是黑色的,苦得要命,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后来我问我奶奶,那排抽屉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奶奶沉默了很久,说:
“那是六十年里,死在柳河镇的外乡人。每个人死后,都有一撮灰留在药铺里。”
“为什么?”
“等着家里人来找。找着了,就能带回去安葬。找不着……就一直在那儿。”
“那瘟疫的时候呢?”
“那会儿死的人太多,外乡人进不来,家里人找不着。抽屉装不下了,就……”
奶奶没有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