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中,我又一次回到了家乡桃园寨,站在自己家的土地上,这块土地名字叫做好家坟,听母亲说过名字的来历,是因为这块土地的风水很好,旁边挨着北河,原来是一户大户人家的祖坟所在地,顾名思义,就叫做好家坟了,后来,生产队土地承包,重新划分土地,这块地分给我们家了。
这块地适合种水稻,原因是紧挨着北河,北河是家乡唐河的一条最大的支流,我的家乡四面环水,其中,西河显人工开挖的,是为了防止土匪侵扰寨子,所有水系都可划船,水清鱼肥滋养着一寨人的生活,在我的童年记忆中,家乡是很美好的,是不输于现在的江南的,小时候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随母亲去张店街卖鸡蛋,所以我的家乡就是我的世界,也是我人生的江南。
印象中,我们在这块地里,种过很多粮食,有红薯,绿豆,大豆,但产量最高的还是水稻,母亲的腿疼,印象中也是在这里第一次出现的,那一次是星期天,插水稻秧,我们兄弟几人跟着母亲来干活,一上午的时间都在插秧,大哥二哥和我年龄相差较大,所以母亲对我干活是没有要求的,可有可无,我也是玩一会插一会秧,有时也会感觉好玩,就去观察这一生产过程,母亲说原来生产队割麦时要在每个人背上放一块砖,看谁的砖先掉下来,所以在母亲的带动和示范下,大哥和二哥也坚持着没有直腰。
下午大哥和二哥就要去镇上中学上学了,我和母亲来到了好家坟这块地,还剩下大约三分地没有插秧,母亲和我拿着秧苗开始干活,一上午的弯腰劳动,使得母亲在中午时感到腰疼腿疼,但她没有说,只是在中午时,她没有一点体力去扎面条了,开始插秧了,母亲依然手法熟练而快速,这时母亲的汗珠开始成串成浅的滚落下来,
“给妈拿个小墩过来”,我赶紧跑到田边去把小墩拿过来,母亲在小墩上坐下,
“娃,剩下的不多了,妈的腿疼的很,妈给你说咋干,你来插秧吧”,从来不是壮劳力的我顿时被赋予这么大的任务,这让本来习惯玩中干的(以玩为主)的我产生了强烈的抵触,
“我不干”,我生冷的拒绝了,
“你大哥二哥上学去了,妈只有指望你了,晚上妈给娃炒鸡蛋吃”,母亲依然在劝我,一边捶着腿,一边笑着给我说。
“我就不干”,我的态度愈加坚决了,
“好娃,妈求你了,农活不等人,趁着现在墒好水多,咱得赶紧弄,”
而我依然不为所动,母亲和我僵持了一会儿,又叹气一声,坐在小墩上又开始插秧了,坐在小墩上的母亲动作缓慢而笨拙,和刚才弯腰插秧如同绣花一样形成鲜明的对比,插完一小片,她起身移动小墩,再去插下一片,她的腰直起来似乎很吃力,左手按住腰窝处,缓慢抬抬头,右手拿着墩,慢慢向前移一小段,从坐到站,再移动小墩,一切都是慢动作,而我却无动于衷,漠然观看,若干年后,我才突然发现,这一片段像烙印一样,永远的印在我生命记忆中。
直到今天,在梦中再次出现,在梦中,我才突然醒悟,母亲成串成线的汗珠应该不是汗珠,应该是疼痛带来的泪水和着汗水,在梦中,我在忏悔,我在哭泣,倔强的我伤害了母亲的心,年幼的我只知道玩,懵懂无知,无忧无虑,南河摸龙虾,东河去游泳,下地偷西瓜,上树摘柿子,作为家中的老小,我总是有特权,可以不劳动而去享受。
而今的我经历了结婚生子,看过了生离死别,知道了人生不易,也知道有时让人崩溃的往往是一根轻轻的稻草,我不知道当时的母亲怎样的一种心态,她也许恨我,恨我不争气,只知道玩,从来不会帮大人分忧解难。
也许她不恨我,因为我是她最小最亲的小儿子,可是如今的我却特别恨我自己,为什么不去插秧?为什么不能去帮大人分忧解难?也许这就是年少无知带来的伤害,也是倔强带来的伤害。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留,梦中的我,哭的那样的悲痛,三年前,母亲已离开了,昨天是寒食节,母亲,娃在这里向你说一声;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