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小满，二十五岁，失业三个月，存款还剩两千八。
此刻我站在一栋看起来随时会拆迁的写字楼前，怀疑导航出了问题。手机上显示的目的地是"时间管理局驻本市办事处"，但眼前这栋楼连招牌都没有，门口蹲着一只橘猫，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
"请问……"我弯腰问猫，"这里是不是招聘时间修复师？"
橘猫打了个哈欠，转身用屁股对着我。
"是这里。"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看见二楼窗户里探出一张脸——是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手里还拿着半块三明治。
"电梯坏了，走楼梯。三楼，别走错，二楼是传销，四楼是网贷催收。"
我："……你们这选址是不是有点随意？"
"故意的。要的就是大隐隐于市。"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对了，我叫周牧，是你的面试官。带上你的简历，还有——"他顿了顿，"你身上那个电子钟，摘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带了……"
"时间管理局的人，能看不出来你藏了个计时器？"他咧嘴一笑，"放心，不是搜身。那玩意儿频率不对，会干扰我们的设备。想要计时，我们发怀表。"
十分钟后，我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椅上，对面是周牧和一位正在织毛衣的老太太。
老太太头也不抬："姓名？"
"林小满。"
"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吗？"
"招聘启事上写……修复历史 bug？"
"具体点。"
我回忆那段离谱的招聘描述："因为有人乱穿时间，导致历史出现偏差，我们要去把那些偏差……修回来？"
"差不多。"老太太终于抬头，露出一张慈祥的脸，"简单说，就是有人改了过去，导致现在出了问题，你得去把过去改回来。比如——"她指了指窗外，"看见那只橘猫了吗？"
我点头。
"上周有个穿越者想救他的猫，回到 2019 年阻止那场车祸。结果他救活了猫，却导致那只猫后来生了七只小猫，其中一只抓伤了一个路人，那个路人后来没赶上公交车，没遇见他未来的老婆，现在全市少了三个人口——那三个孩子本来应该出生的。"
我："？？？"
"这就是蝴蝶效应。"周牧推了推眼镜，"我们的工作，就是计算这些偏差，然后派人回到关键节点，把历史掰回正轨。"
"那……那只猫呢？"
"已经处理了。"老太太语气平淡，"送回 2019 年，重新经历车祸。历史恢复了。"
我后背发凉："你们……杀了那只猫？"
"没杀，只是让它按照原定命运走。"周牧说，"这是我们的工作，林小姐。修复时间线，有时候意味着……让一些美好的事情不要发生。"
会议室陷入沉默。
老太太的毛衣针咔哒咔哒响。
"最后一个问题，"她忽然说，"你有男朋友吗？"
我愣住："这……跟工作有什么关系？"
"回答就行。"
"……没有。刚分手。"
"为什么分手？"
"他……说我太理性，像个机器人。"
老太太和周牧对视一眼，居然同时露出满意的表情。
"恭喜你，"老太太收起毛衣，"被录取了。明天来上班，月薪一万二，五险一金，有宿舍。唯一的要求——"她盯着我，"在职期间，不准谈恋爱。任何形式的亲密关系都不行。"
我："？？？"
"签合同吧。"周牧递过来一叠纸，"对了，欢迎加入时间管理局。你会喜欢这里的——大概。"
我低头看合同，在"禁止恋爱"那条上停留了很久。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不能。"老太太已经走到门口，"等你转正了，自然知道。现在，你只需要记住——时时间管理局的宿舍比我想象的好——单人间，独立卫浴，还有一台看起来比我爷爷还老的电视机。
我整理行李时，发现床底下有个铁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堆发黄的信纸，最上面一张写着：
"给小满：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不能改变过去'。有些过去，必须被改变。——爸爸"
我的手开始发抖。
父亲在我五岁时失踪，警方说他可能遭遇了意外，尸体没找到。母亲改嫁后，我几乎不再提起他。但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时间管理局的宿舍床底。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敲门声响起。
"新员工培训，"周牧的声音，"五分钟后会议室，迟到扣工资。"
会议室比面试那间更破，投影仪是上个世纪的，幕布上有块可疑的污渍像是血。加上我，一共五个新人：一个染绿头发的大学生阿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老陈，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岁的女孩糖糖，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眼镜男李默。
周牧站在污渍幕布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真的是教鞭，木头的那种。
"欢迎参加时间管理局第 1024 期新员工培训。我是你们的教官，兼技术顾问，兼食堂管理员，兼——"
"兼什么？"糖糖举手。
"兼单身。"周牧面不改色，"这是局里的传统，你们以后会懂。"
他按下遥控器，幕布上出现一行字：
时间修复师三大守则
第一，不准改变历史关键节点。
第二，不准与任何时代的人产生感情。
第三，不准告诉任何人你来自未来。
"前两条好理解，"老陈皱眉，"第三条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穿越回过去，就是个黑户。"周牧说，"没有身份，没有历史记录，如果被那个时代的政府抓住，你连解释都解释不清。所以我们每次任务，都有专门的'背景植入'小组给你伪造身份——有效期通常七十二小时，任务必须在这个时间内完成。"
"完不成呢？"
"你会被那个时代的时空管理局抓住。"
我们面面相觑。
"每个时代都有时空管理局？"阿凯瞪大眼睛，"这么先进？"
"不，每个时代都有类似职能的机构。"周牧纠正，"1940 年代叫'异常事务调查科'，1980 年代叫'特异功能研究所'，2020 年代叫……"
"叫什么？"
"叫'精神病院'。"周牧说，"所以千万别被抓住，解释成本太高。"
培训持续了三天。我们学习了时间线的基本理论（"历史是河流，我们是修堤坝的"），学习了装备使用（一种看起来像是怀表的时间锚定器，能让你在时空中固定位置），学习了紧急情况处理（"如果被古人发现了，就说你是算命的，成功率 87%"）。
第三天下午，我们进行了模拟演练。
我被传送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宋朝的集市，任务是找到一名"穿越者"并把他带回来。根据情报，这名穿越者是个历史爱好者，穿越过来想亲眼看看《清明上河图》的创作过程，结果因为吐槽张择端的画技太差，被当成刺客抓进了大牢。
我的伪装身份是"西域来的香料商人"。
时间锚定器显示，我需要在两个时辰内完成任务，否则会被强制召回——而召回意味着任务失败，试用期延长三个月。
我在集市上转了一圈，用蹩脚的"西域口音"打听消息，终于在大牢外发现了目标：一个穿着宋朝囚服、却戴着现代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在跟狱卒辩论"你们这个司法体系有问题"。
"我是来救你的。"我隔着牢门低声说。
他眼睛一亮："时空管理局？"
"嘘——"我紧张地四顾，"你怎么被抓的？"
"我就说了句张择端透视法用得不对，他们说我诽谤朝廷命官……"他委屈巴巴，"我哪知道宋朝画家也是公务员啊？"
我掏出时间锚定器："抓住这个，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
"等等！"他忽然说，"我不能走。"
"？？？"
"我看见了。"他的眼镜反光，"张择端不是一个人画的那幅画。他有个助手，是个女的，一直在帮他调色。历史书上没记载这个人，但她存在。如果我走了，她就永远被历史遗忘了。"
我愣住了。
"我得把她记下来，"他说，"至少……得让未来知道她曾经存在过。"
"你疯了？"我压低声音，"我们是来修复 bug 的，不是来考古的！"
"这不是考古，这是正义！"他激动起来，"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但那些沉默的人——那些助手、那些学徒、那些无名者——他们也真实地活过！我们的时间旅行技术，难道不应该用来还原真相吗？"
狱卒被惊动了，朝这边走来。
我咬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按下时间锚定器："三、二、一——"
白光闪过，我们回到了管理局的传送室。
男人还在挣扎："你干什么！我差点就能跟她说话了！那个助手，她叫——"
"闭嘴！"我吼道，"你想害死我们两个吗？"
传送室的门打开，周牧走进来，看了看我们，叹了口气："任务完成，但情绪管理零分。林小满，你今晚写一份检讨，五千字，主题是'为什么时间修复师不能有个人英雄主义'。"
他转向那个穿越者："至于你，张先生，欢迎回来。你的处罚是——终身禁止时间旅行，外加在社区做两百小时的历史普及义工。"
张先生（原来他姓张）被带走时，还在喃喃自语："她叫阿沅……至少让我知道她叫阿沅……"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厉害。
不是因为任务的惊险，而是因为他说的话。
那些沉默的人，他们也真实地活过。
我想起父亲留下的信。想起他失踪前，总是深夜在书房里写写画画，母亲说他"在研究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如果……他也是时间旅行者呢？
如果他的失踪，不是意外，而是某种"任务"呢？
"林小满。"周牧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嗯？"
"你的怀表，拿反了。"
我低头，才发现时间锚定器一直倒着拿。
"还有，"他走近一步，声音忽然变低，"你在宋朝，有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退后一步，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只是提醒你，新手容易犯一个错误——觉得过去的人很可怜，想帮他们。但记住，我们修的是时间线，不是人生。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是历史的事；历史对不对，才是我们的事。"
他转身离开，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对了，你床底下那个盒子，我劝你别打开。每个宿舍都有前任留下的东西，看了容易做噩梦。"
我僵在原地。
他知道。他知道我发现了父亲的信。
但他怎么知道的？间修复师的第一守则：不要对任何时代产生感情，包括你自己的。"
她顿了顿，回头看我，眼神忽然变得很深：
"因为感情会让人想改变过去。而我们……绝对不能改变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