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行前路,莫问前程。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他从未告诉我;我不知道他的喜悦与哀愁,因为他也没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活着,可那是别人的权利,就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择活着一样,要么生要么死,无非是不想死罢了。
他不告诉我是有原因的,他只是个因为疾病而再也无法吐字的少年,我见他时,他也不过二十岁,而这,也都是我猜的,如今十年过去,他像个三十岁的父亲了。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他已然在那时便接受了自己的那一遭遇,所以当他的母亲把他带到我们这儿来时,他逢人就笑,带着些傻气也带着些青涩。
哑巴这个“名字”不知道是谁最先叫出来的,反正我认识他时别人都已经这样叫了,可这名字就像陈述一个事实似的,没有别的含义,叫着有些生硬。
可他这个人却又不似他的名字般,默默无声,他爱骑摩托车、是个理发师,但多数时候只是在洗剪吹,大约他也不想做那么复杂的烫染罢,复杂不一定意味着专业,反正他母亲想的也不过是他能够养活自己,带着些体面的,那时候甚至都没想过他会娶媳妇。
他也确实如他母亲的期望般体面的生活了,这一切除了街坊邻居的支持,他自己的努力也是不可忽视的。
我曾看到他在闲时对着模特的发型练手、我曾看到他试着给自己染发,我还看到他将一只瘸腿的猫抱在怀里轻抚,从此多了个陪伴。
然后是更多,直到他的媳妇的到来。
他大约明白的,他媳妇是真傻,也因此更心疼她。有时候我看到他媳妇的整齐干净的头发我就在想,他是真的爱她,可他也知道,这爱是无法回应的。
因为他是年少失语,而她却是出生就傻。
而关于他的失语,他母亲在说这一件眼神却那样轻松。她该是煎熬了多少岁月才有那一副淡然从容的面孔啊,或许她脸上的皱纹便是那煎熬的见证,她或许在去医院的泥路上挣扎过疾驰过,一路想着那个在她背上滚烫的小人儿,该有多难受。
可那条泥路太漫长了,连老天下下的雨,也只是想拖慢她,因为她走的太急了,她走的也太孤独了。如果小人儿的父亲还在,又怎会舍得那小家伙吃错了东西烧坏了嗓子。
可一切不过枉然,父亲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就像我们说话的声音对他来说那般。
可他却不以为然,静默的活着本就是生活的主旋律,只是世人在说话时忘了那寂静,以为说的多了就不那么孤单了。
可他却是没有这烦恼的,他可以继续收养那些残缺的动物,抚慰他们受伤的灵魂;他可以轻轻的牵着他的傻媳妇,让她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或许,不久以后,他还可以拥有一个漂亮的女儿……
可这不过是他最平常的归宿,理发店、摩托车、爱人在旁、心爱在怀,如此便足够了,他的世界寂静无声,他的世界如常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