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老了，越来越啰嗦。一遇到腊月，就想让我回老家，很烦人。不是因为路远，而是天寒地冻的，带着一家老小很不方便，山路开车也很不安全。
周末，父亲的电话又来了：“小海呀，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信誓旦旦地说：“春节来。”挂了电话，也就没再想这件事。 过了一周，父亲的电话又来了：“小海，除夕只有两周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笑着说：“爸，不是还有两周么？我一忙完，就回来。对了，家里的柚子还有吧？”父亲在电话里笑：“有，还有很多，都摘了等着你回来吃呢！”我笑了：“我就知道父母最好了，一定给我留着的。”
离春节的日子越来越近，父亲的电话也越来越多。除夕前四天，父亲的电话又来了，父亲生气地说：“小海，你今天就表个态，说个准，今年除夕你到底能不能回来？”望着手里的一大堆事情，我有些无可奈何地说：“爸，今年春节，我一定回家。”电话那头，爸没有说话，半晌后，唯有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知道，爸肯定以为我不会回家过年了。
晚上十二点了，我收拾东些，准备睡觉。突然听到敲门声，是爸，他背着一麻袋柚子来了。我连忙帮父亲把柚子提进屋，又替他擦汗。我说：“爸，这大冷天的，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呀？”父亲说：“你妈见你不回来了，怕柚子坏掉，便让我送过来的。”我接过柚子，发觉父亲的手冰凉冰凉的，衣服和裤腿上都有一团一团的泥土。父亲摔跤了！
我想留父亲过夜，可他摇摇头说：“你妈还在家里等我，我得回去交差啊。还有，我正在家里做你最喜欢吃的四川烧白、香辣肘子还有青岩的状元蹄，走不开呀”。我知道，父亲从乡下到我家，骑摩托车至少要三个多小时。如果现在深夜回去，我估计他回到乡下老家，天都快亮了。父亲见我担心，父亲笑着说：“我走惯夜路了，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我想，父亲一个人在这漆黑的夜里骑车回家，很冷吧，因为晚上基本上是零下七八度，有些路段还会结冰。见爸爸执意要连夜回去，我再三叮嘱他，路上一定要小心，一定要骑慢点，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感觉，我也变得啰嗦了。但我知道，那橘子吃在嘴里，甜在心里，真的很甜。
除夕的傍晚，我带着老婆和孩子，匆匆赶回了老家。
本来想给父母一个惊喜，谁知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说话声。我看见餐桌上面摆好了碗筷，父母端坐其中。只是父亲的头上还缠着纱布。我听爸对妈说：“儿子是看一眼，就少一眼，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太忙，回不来，我们就不再等了吧。”父母端起酒杯，朝空杯碰了一下，爸说：“这第一杯酒祝儿子，芝麻开花节节高，喜气洋洋把家还。”
我再也忍不住了，跑了过去，大声说：“爸爸妈妈，我们回来了。”父亲惊讶地说：“你们真的回来了，太好了，我们等了你们整整五个春节呀，你们终于有空回来了。”我含着热泪说：“我答应过你们的，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我和老婆，都举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入喉，温暖而芬芳，像父母的爱，饱满、深沉，品一口，便能回味终生。父母非常高兴，不停的给我们夹菜。我终于明白，这就是年味吧？于是，我和老婆悄悄约定，以后每年都有回家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