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外教课又到了,联想到传说他即将去教新高一,女生们恼恨学校吝啬,舍不得花点钱再去雇一个,搞得她们对这位帅哥刚刚品出点味儿就给夺走了,就如饿极了正吃大餐,刚来了一口就宣布宴席结束一样。姑娘们心里骂完了学校,更加珍惜这一次的相会。
外教看大家对他依然如此崇拜,便开始带领大家将兴趣触摸到禁区。外教用英语问道:“谁是你们最喜欢的XX?”
“总统?我们没有总统。”学生踊跃地给他补充本国的政治常识。
于是他换了一个说法:“就是你们的老大。”
“太祖。”
“太宗。”
“XXX。”
最后大家一致拥护“本朝太宗”为最喜欢的领导人,因为一个学生提出要照顾自己的老乡,这个理由无可辩驳。
礼尚往来,同学们反问道:“你最喜欢的总统是谁?”
“克林顿总统。”
“为什么呢?”
“因为他一个极具治国能力的总统,他统治期间美国是最美好的,哪像现在搞得这么乌烟瘴气。”他眉头一皱,为自己的国家感到担忧,足见美国人也有爱国情感。
他话锋一转,“现在对于紧张的XX问题,你们怎么看?” 话题终于触到礁石了。
此问如当头一棒,轻松的氛围瞬间被抽走,都面面相觑,无一人开口。终于一个男生面无表情道:“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像外交部的发言人回答问题。
“why?”
这个问题难不倒大家,“因为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
“自古是什么时候?”
大家沉默一下,赵龙霖站起来,高声道:“从三国时期就是。”掷地有声,气质更大义凛然,可见历史老师的课没有白上。
可外教听不懂“三国”是什么时候,他点点头不懂装懂,又问:“现在XX就跟中国的关系是怎么样的?”
大家看着他,没有回答,但都感觉要出事,却没人去出口他继续提问。对他痴迷的女生直直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场好莱坞恐怖大片,心跳加速,脸色紧绷,就像恐怖电影里的一只怪兽在面前。男生们则淡淡的看着他,以不变应万变,等着他后面的话,颇有大将风度。
外教见无人作答,以为学生不是讨厌这个而是想得太入迷,便自己作答:“XX跟中国的关系很近,就如同人跟身上的衣服一样。但衣服不属于人的一部分,所以它不是中国的一部分,现在它要求独立,如这件衣服离开人一样,没什么要紧。”他边说边做脱衣服状,现出半个白白的大肚子。
全班被这一幕震惊地不能言语,女生们纷纷用书遮住自己的眼睛。男生们发应过来,点燃了心中的爱国之火,有的人将手中的书猛地扔向讲台。慧生回头一看,想谁这么爱国,不料又是赵龙霖。
形势突变,外教大惊,本能地躲过,他蓝色的眼睛里立即冲满不可思议。可刚刚那本书做了好榜样,下面又飞上来几本书,俄而几十本书带着愤怒的力量齐聚讲台,不少书打在外教身上。平时从未发挥过作用的班长此刻挺身而出:“你们干什么,这是课堂,不是大街上!”
班长一言九鼎,大家渐渐地冷静下来。她性格内向,一般很少说话,但是平时安静的人发威要比夸夸奇谈的人有威力的多。一群爱国青年和外教直直的对视,如群狼对着老虎。纪律委员找来班主任,班主任将外教请出了教室。
向班干部问清了来龙去脉,他沉吟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都是爱国青年,维护了祖国的荣誉,所以首先要表扬你们。”
台下掌声一片,男生鼓掌更是热烈,赵龙霖拍着桌子的姿势如敲战鼓,气势十足,十足一副五四青年的范头。
“但你们的方式不对,这一点要批评!”
老黄继续道:“外国人不懂中国人的历史,以为台湾和大陆的关系是殖民地印度和大英帝国的关系,就是曾经属于中央政府管辖,但并不属于国家的一部分,这是他们的他们思维的误区。”
“哦”,喧嚣顿时落地,刚才的热烈掌声似乎从未发生过,“他跟你们论战,完全可以跟他继续论战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却先动起手了,这不是学生应该用的方法,是街上混混的手段。”老黄语气不重,看得出还是维护学生感情的,只是这种热情就像飞在空中的气球,不能拿话去刺,一次就泄了。
老黄察觉出学生不满,又说了些鼓励安慰之言,可大家还是泄了气。男生又变成了白天的猫,趴在桌子上,无聊至极。只有赵龙霖仍然气鼓鼓的,下课后扬言:“下次他要是再敢这么说,看我打掉他的牙。”
女生们怕担当"秦桧"的罪名,从此不敢再说外教长得帅,可曾经的心仪和仰慕难以顿消,只好放在肚子里去慢慢纠结。
这场爱国行动一过,期末考试就亘在眼前。期末考试之前,高考出榜了。有两个男生分别考入北大清华,学校激动地不行,县里的领导也大力宣传,县里的电视台天天滚动播报,学校干脆将两人的照片立即扩大成二十五寸的,天天挂在校门口炫耀,喜气冲天。
老师也天天以二人为榜样,要同学们向他们二人学习,恨不得让每一位学生经过他们的相片之时,都三跪九叩之。
二人的名字到处传扬,传进了小城里的每一户人家。慧生回到家里,母亲对他们赞不离口,说什么“你看人家的两个娃娃怎么这么争气,你们要是也能考上清华北大,我睡着了都能笑醒。”
慧生开始还能容忍,听多了就受不了了,发泄道:“你这么羡慕,那最好去寺庙,求佛祖让他们投胎到我们家,我投胎到别家去。”
母亲闻言大怒:“我怎么生出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不想慧生一脸冷漠,她更怒道:“我要把你揍好。”慧生想要揍就揍,顺其自然。母亲最后没有揍她,只是狠狠地看了她一阵,慧生觉得无所谓。
期末考试如月亮的周期一样如期来临,慧生一点都不慌,该来的跑不掉。
考完后为了散闷,跟赵龙霖一起去江边散步。两人谈起了现在的教育,痛骂其残酷,简直像台绞肉机,绞尽了学生的精力和家庭的钱财,还拉伤人的感情。赞扬二班花为爱情私奔,羡慕刘和敢于退学,感慨完,二人对着长江久久不语。可分数还得关心,譬如骂完了金钱的铜臭,需要时还得求它。一谈到可能的分数,赵龙霖精神十足,看来考得不错。
成绩一出,果不其然,赵龙霖乃第一名。慧生也比上次进步一点,当然还是没有令母亲满意,虽没揍他,却板着脸唠叨了好几天。
弟弟的考试成绩又是班上的第一二名,母亲夸他是神童,然后又来刺激慧生,“你看你弟弟…………”,慧生立即捂着耳朵躲开。
暑假的日子是不错的,这是他自己争取的。老黄放假后有空闲,挑起了家务重担,亲自上街买菜,这一买发现了慧生家的货店,并且还买了几斤粉条,当然父母是不会收老师的钱的。班主任占了便宜不说,还要继续做生意,他道:“现在班上打算暑假补课,这个娃娃应该来补补。”父母立即答应。
慧生不干,坚决不干,大叫:“我死都不补课,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暑假,我要好好的玩。”
父母也死都不同意,坚决要慧生去补课,慧生灵机一动,“我从来就没补过课,可是不照样也过来了吗,再说补课要钱,你知道说要多少钱吗?”
父母互看一下,母亲建议打电话问一问,父亲问后说:“老师说要两千块钱。”慧生立即道:“这么多钱,是学费的好几倍,太贵了,花这钱的都是成绩差的,我可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话一出口,福灵心至,想起这不是黄兵对自己的指责吗?慧生心中打了个一个激灵,思绪纷扰。
母亲犹豫难定,看向父亲,父亲下决定说:“好吧,就依你一回,但你假期可要自觉。”后来一个远房亲戚来串门,得知他家孩子在补课,慧生却在家“自习”,母亲后悔,对父亲大吵一顿。
慧生等母亲生气过了后,提出要回老家一趟,母亲板脸厉声说:“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不要乱动,你回老家,回去没人管你了,你好和小江到处乱跑乱玩,不要有这个打算!”
慧生这下无聊了,这家就像无聊的大海,连电视也不能看,母亲早就不交电视费了,这样好让他哥俩光看教科书提高成绩。后来与赵龙霖联系,得知王倩在补课,慧生想补课的话就可以见到王倩,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生活总是充满意外,很快外面就传扬,说是有学生将补课的事告到教育局,教育局派人查禁,补课的事就黄了。慧生本想去找老师加入,现在是欲投无门。孤独的暑假是不好过的,弟弟太小,讲了也是对牛弹琴。
为了掩父母耳目,慧生专门要钱买了数学资料书,造成努力学习的假象。实际上他买回来就不想再去理它,如同买回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可一想自己是花了钱的,还是心疼。最后拿起那本书慢慢地翻,就这样翻来翻去,翻了一个下午,如同衣服不合身,也委屈自己也要穿一穿,好减轻花钱的心疼。
慧生没想到暑假的日子会忙起来,因为那些刚刚高考的哥哥姐姐们要办升学酒,这是少不了干货的,每天都有人来大批量的买货,父母忙得不行,慧生自然也要帮衬。
在忙活的同时,父亲继续和顾客吹牛,顺便问一问考的是哪所学校。若是名牌大学又要对慧生讲要如何如何。每听见这些,慧生恨不得将这些顾客统统扔进长江喂鱼。
好在考上名牌毕竟是少数,若是普通本科,父母嘴上也言语祝贺一番,心里其实瞧不上。还有不少学上考的是专科,母亲心里虽鄙视,但也还是说句:“总算还是考了个大学,不错嘛。”听的人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慧生不仅忙于家里生意,还忙于吃酒,由于生意的关系,很多家都给父母发了请柬。父母走不开,就派他和弟弟去,弟弟忙于去书店偷看漫画书,慧生只好单刀赴会。社会的富裕,尽显于酒桌。每一场酒席都是鸡鸭鱼肉,几乎就没看见蔬菜,唯有最后上的汤里有些青菜叶子。这些酒席开始吃着还行,后来看着就作呕,只吃了几筷子就下席。
酒席开席前,主持人先要介绍每一位学生考取的大学,然后学生发言感谢父母,内容是父母如何的辛苦培养,讲到最后作满眼泪花状。表演完毕,拭去眼泪,下场一桌桌的敬酒。最令他难忘的是,有一个学生考取了一个不知名的学校,他在饭店前的牌子上堂皇地写着,“考取福建某著名大学”,来客在吃饭的时候边吃边嘲笑,吃完了大笑着回家,看着会笑到晚上,甚至会笑进梦里。回家对父母一讲,父母也笑得不行,笑完警告:“你将来要是也这样看我不打死你。”
暑假最后几天,没事逛街,走到百步梯处,眼前凸现了一个熟悉的美丽的背影,是王倩。慧生带着激动地颤音叫住她,“王倩,你在这里啊?”
王倩一见他也很惊喜:“是啊,我们在这里补课,你怎么来了?”
“不是不准补课了吗?”
“切,不在学校里补,可以在外面租房补嘛。”
“要是被抓住怎么办?”
“老师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就说是家教。”
“这样也行!”慧生叹服。
“你没来补课,老师还专门点了你的名,说你不踏实,不是一个好学生。”
慧生不知该说些什么,“我,我,我……”,王倩不等他将话连完整,说了句“你呀,也太……”,话未说完就离他上课去了。慧生这下头大了,既让老师点名批评又错过了与王倩在一起的机会,真是翻车翻进粪坑里,双重吃亏,慧生想“祸不单行”一词应该可以形容此时自己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