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又一个人来看场烟火（4）

瞧这人俨然是将自己当成一个可以做生意的对象了，只他自己知道，他是绝不可能再联系对方的。

王子明暗自好气又好笑，一时忘了刚才还在躲着人家，一个回头，方禹靖无名指上那枚低调朴实的婚戒蓦地撞入眼中，王子明登时一怔。

方禹靖有过婚史，他是知道的。当年，他们两人的恋情无疾而终，方禹靖便消失了一段日子。后来，再有消息时，方禹靖已是流行歌曲乐坛上的一名新星。

他到底达成了自身的梦想，一如他们少年时的约定。可惜，与他俩当初共同构建的美梦不同，故事的结局，终是少了一人的身影。

方禹靖的星途，可说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分手后那两三年，方禹靖凭借自创的情歌，一跃成了实力派创作歌手，在这之后，却慢慢无甚新作。后来的作品，也越来越平淡，激不起市场上多少水花。

人言落井下石为常态，在那当儿，有人爆出方禹靖在国外已婚，还指出他隐婚的消息。他妻子和他同样年轻，是某位富豪的女儿。虽说是创作歌手，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不免搭上了「偶像」包装的顺风车。这个爆料对方禹靖已走下斜坡、岌岌可危的歌手生涯起到一定打击。当时，没有沉默多久，方禹靖就携妻子出来开记者会，承认已婚的事实，又即刻公布两人已经离婚。

这处理手起刀落，引发大众哗然。这场闹剧，形成了众人对方禹靖最后的印象。而后几年，方禹靖的创作生涯一片死寂。他就这样自娱乐圈消失了。

就是不知道，方禹靖什么时候又再婚了。不过，那又如何呢？王子明心中苦涩，总归是与自己无关的了。

王子明失神片刻，自然没有注意到方禹靖钱包里，夹了许多年的那枚桔梗花发夹。一使经年，白色桔梗花已然又黄又旧，花朵更多次脱落，被方禹靖一次一次用胶水粘回上去。这发夹是王子明送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因为，桔梗花的花语，是「永恒的爱」。多年后，两人都得知了桔梗花还有另外一个花语。

「无望的爱」。

“这是我的名片。” 方禹靖说。

还在恍神的王子明闻言，愣愣地抬头伸手接过名片。待回过神来，已听得方禹靖难以置信讶然：“你、你…… 你是不是王子明？”

王子明空白的大脑没来得及运作，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得干笑道：“是啊，好巧……哈、哈哈……” 他觉得如果要用当下流行网络用语来形容，那么他此刻的处境，应该就是所谓的「社死现场」了。

王子明想不起来后来他是如何送走方禹靖的了。认出他之后，方禹靖一改原先热衷攀谈的做派，安静异常。这使得车里萦绕二人之间的氛围愈发诡异。

王子明思绪一片混乱，也没什么心思多想。他只知道方禹靖走了之后，自己莫名其妙地又出现在这里。河宁广场，这正是他为方禹靖庆祝十八岁生日那年，两人一同看烟花、约定要每一年都一起来到这里的地方；也是方禹靖十九岁生日那一年，他一个人站在原地，等来曲终人散的地点。而今日，恰好也是方禹靖生辰。

不敌岁月凌迟，当年清风霁月，聪明优秀且满怀理想的少年方禹靖，变成今天圆滑世故的「成功人士」；而那年秀气干净，温暖而有才情的王子明，成了今日不修边幅的落魄邋遢大叔。或者，他俩的命运皆若那花火，纵然绚烂，终究转瞬即逝。

周围的人，越涌越多了，如同他脑海中的昔日潮水，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