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卖鞋的老表
文/狼烟诗影
我的“老表“就在古镇老街上卖鞋,陈旧的鞋铺古色古香,与古街木楼是同一种颜色。许多人挤在磨得发亮的木头柜台上,挑选着大小不一的鞋子。老表眉开眼笑而慈祥地对待着每一位顾客。忽然看到父亲背着我站在柜台前,就放下和顾客买卖活,直接过来和我父亲打个招呼,然后拉开一道木头门,让我父亲和我到铺子里面的一条板凳上坐下,问候两句又去应付顾客去了。等买东西的顾客走得差不多了,才停下买卖活,过来和我父亲闲聊两句,也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
每次去老表的铺子上,最记得的是老表总是会打开抽屉,拿出一张“两角”的人民币塞到我手里,这时父亲就叫我喊“谢谢老表!”这是不到两岁的我出生以来最初的记忆。
老表的铺子不只是卖鞋的铺子,同时还卖其它各种人们的生活用品。其实就是百货铺,毛巾、毛线、布匹、草帽,小到针线、纽扣都有卖的。
小时候,常常是父亲背着我上街赶场,或是“骑马马肩”去。古镇离我们家不远,还不到一公里,只要是赶场的日子,我就会和父亲同去。古镇有三条古街,一条新街。古街和新街的区别是街上的房子新与旧的区别。其实,不止四条街,比如有一条街可以围绕转一圈,算起来可以说一条街就是四条街了。有两条街虽然不是很长,但中间两条河合成一条河,两条街又连着河上的两座桥楼,也算两条街。还有很多弯弯拐拐不算,总之,这个古镇还真不能定义成有几条街。
记忆中,古镇上卖鞋的老表和我父亲年龄仿佛一般大小,人且帅还高大,浓眉大眼的老表,手中常握着一根有两尺长的“烟杆子,”时不时啪嗒啪嗒吸两口叶子烟,脸浃上那块很大很大的痣也会跟着抽动几下。只是老表吐出来的烟气味我很难接受,只要闻到,我会毫不犹豫的干咳几下。后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随便老表怎么抽叶子烟,我闻到也不再咳嗽了,可能是已经完全接受叶子烟的气味了。
老表不他是大同本地人,父亲说是中兴乡街上的人,是我妈妈家何姓人家,论“派行”老表喊我妈管“大孃”,我才喊他老表。父亲说老表的年龄要大我妈和父亲几岁,虽不是直接外公家里什么人,给我的感觉老表就是我外公亲孙子一般。
那时候,古镇是一周赶一次场,是星期日那天,每次都是父亲背着我把几条街都转完了,才会去老表的百货铺坐一会,按规律老表都会给我两角钱或五角钱。父亲也是不例外会在街上一家毛国财开的饭馆招待我吃一碗面或吃一碗汤圆。
儿时的大兴场就只有两家饭馆,而且都是“国营”的,私人是不准经营市场买卖的,就连老表的百货铺都是“国营供销合作社。”父亲也常常在这家古镇最大的国营饭馆请老表吃饭、喝酒。大人们下馆子都不会吃面条、汤圆这些,古色古香的八仙桌全是金丝楠木,摆上香喷喷的炒菜,红烧、清炖。桌上通常都会喊来一瓶12J酒,(12J音:幺二勾酒)上面写着邛崃县曲酒一厂。父亲把我搂坐在怀中,同和老表的饭话、酒话、摆龙门阵,亲密无间,无话不谈。可是,至今我一句都不知道老表和我父亲说了什么。但我依然记得父亲和老表喝的是12J酒。
长大后,从父亲那里得知,民国时期,邛崃有“崃山支队”三百余人,其中大同、石坡、茶园有22人。我老表家两兄弟何明清、何明先与我父亲是这三个乡的22个成员之一。是我大伯张荣培到彭山县龙兴寺读书,被学校发展成为地下党成员,后,和他的老师王用财到回邛崃,建立了三百多人的“崃山支队。”王用财任大队长,在石坡乡街上开茶馆为掩护,搞秘密地下党工作。父亲和老表何明清被秘密安排到邛崃考棚街刘文辉的部队当兵,张荣培任连长,父亲任排长,老表任班长。原来,团长就是地下党的人。一段时间后,大伯张荣培、父亲、和老表何明清又从部队出来,重新安排老表和父亲干了很多秘密地下党工作。
原来老表和父亲的“好”除开亲戚关系,更重要的是“地下党战友”关系。后因“崃山支队”在高埂子狙击胡宗南流窜两个师的国军丟枪事件,要中队长张荣培负丢枪责任,张荣培被枪毙事件,虽二十四小时之后上级又发电报来告证据不足,不再枪毙,但为事已晚。此后,父亲和老表,还有其它成员从此销声匿迹,不再承认自己是地下党而散落民间。
老表后来回忆说:“他和父亲是在“西禅乡狙击国军战”中是生死战友情。解放后,老表到供销合作社卖鞋,父亲也曾因安排当过保长而被吊起来打一天,等温江区委书记来确认父亲是自己的同志后才被放下来幸免一死。怪不得父亲背着我去赶场,老表会给我钱?原来老表和父亲是生死战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