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柴记

一九七五年的那一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鸡刚叫第二遍。母亲已经把热好的早饭端上了桌,几根热气腾腾的红薯也用布包好,塞进我怀里。我们三五成群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在大人的带领下,个个挑着几十斤的柴出发了。

一路上有说有笑,肩膀上的担子却沉得很,把腰都压弯了。山道十八弯,绕着山腰转来转去,没走多久,肩膀就被磨得生疼,腿也像灌了铅。我们只能走一段就找块平整的石头歇会儿,把柴担往地上一放,揉着发红的肩膀,喘着粗气说笑几句。贴身的内衣早已被汗水浸透,歇下来后凉飕飕地贴在身上。等劲儿缓过来了,再咬着牙挑起担子继续往前走。就这样走走停停,大约两个半小时到三个小时,不知不觉就到了亨渡供销合作社收购站。

收购站的院子里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堆在一旁的柴火像小山似的。我们赶紧找个空位站好,眼巴巴地等着过秤。那位负责收购的老爷子却一点也不急,慢悠悠地踱到现场,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嘴里还叼着个烟袋。“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终于轮到我了。我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生产队证明,递了过去。竹前队的收购价是每百斤一元五角五分,听说远点的生产队能多五分一毛钱,可我们也没的选。老爷子把我的柴担往秤上一挂,眯着眼瞅了瞅秤砣,报出数来:“53斤,除水3斤,算50斤。”我心里有点嘀咕,明明这柴晒得干透了,折几根柴梢能听得啪啪几声脆响,点着就是干柴烈火,怎么还得折掉3斤水?可看着前面的人都是这么算的,也只能点点头。老爷子在条子上写好数,“啪”地盖上章,递给我。

攥着这张薄薄的纸条,我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柴总算卖掉了。我挤到店里的核算窗口,把条子递进去。里面的人拨拉了一阵算盘,抬头说:“7角7分钱。”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几张毛票,紧紧攥在手里。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我转身在店里买了两个木薯饼,两分钱一个,又买了一瓶八分钱的汽水。咬一口热乎乎的木薯饼,再喝一口冒着气泡的汽水,甜丝丝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刚才挑柴的累劲儿好像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吃饱喝足,我们又凑到了一起,手里攥着剩下的钱,一路上有说有笑地往家走。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肩膀上的空担子好像也轻了许多。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山道上回荡着我们的笑声。

那时我的几个妹妹也念书,每学期每人一块五的学费,两块钱就能抵一个人的学费了。这一趟卖柴虽说只挣了七角七分,扣去饼和汽水,攥在手心里的也就剩几毛钱了,可心里却是踏实的。我知道,那担看不见的柴,其实一直压在我们每个人的肩上,也撑起了我们往前走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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