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岁的叛逆:把自己弄丢了,繁华也是荒凉
我是在芳离婚一年后才知道的,五十岁这年,她挣扎了好久之后,和先生把婚离了。
后来我们坐在西湖边的咖啡店里,谈起她离婚的事,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说,孩子上 了大学之后,她常常会觉得自己是陌生的。为了当个好女儿,她忍了父母一辈子的偏心;为了当个好妻子,她迎合着男人,穿着男人喜欢的淑女裙;为了当个好妈妈,她把所有的假期都贡献给了辅导班。
到头来,她发现自己把世界看太真了,唯独把自己看丢了。
芳说的那种“委屈”,70后的女人都有吧。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背叛,而是那种细碎的、像针扎一样的消磨。就像他永远要吃火锅,你就得陪着上火;他嫌弃你选的炒菜没滋味,你就得收起自己的胃口。
这种控制欲,其实是在一点点剪掉一个女人的触角。
那天咖啡馆外的风很大,芳突然看着我说,其实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你在,世界就在。如果你把自己弄丢了,那这满世界的繁华,不过是一场荒凉的假象。
她决定离婚的那一刻,其实就是决定把自己“重养一遍”。
五十岁,很多人觉得是人生的下坡路,芳却觉得是重生。她不再纠结父母为什么更疼弟弟,不再期待那个男人会突然变得体贴。她接受了这些不完美,甚至接受了孩子去了南方工作事实。
她跟我说,重养自己,第一步就是学会允许。
允许自己看错人,允许关系结束,甚至允许自己以前那些懦弱和愚蠢。
这些年,芳去了很多地方。她在西藏的经幡下大哭过,在三亚的海滩上光着脚跑过。她开始穿那些以前被丈夫评价为太招摇的红裙子,开始一个人坐在路边摊吃一碗地道的酸辣粉。
她不再内耗了。以前家里阿姨请假,她会焦虑得半夜睡不着,总觉得地没拖干净是她的罪过。现在呢,她能在任何时候,气定神闲地拆开一本新买的书,只要我舒服。
这种松弛感,是她前半辈子从未有过的。
我想,她真的叫醒了半辈子的自己,真的在看透了生活的真相后,终于腾出手来抱了抱那个受了委屈的自己。
前两天我刷到芳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在厦门街头吃卤肉饭的照片,照片里的她没怎么化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但眼神里的光,比二十岁时还要亮。
她配了一句话:从此爱财爱己,风生水起。
这种觉醒,真的挺好。不用再去讨好谁,不用再去证明什么。照顾好这副皮囊,安顿好这个灵魂。既然这辈子已经过了一半,那剩下的那一半,总得为自己活一回。
毕竟,把自己养得平静且自洽,才是一个女人最高级的体面。
迟暮的警示:别做大树下的泥土,要做自己
如果像芳那样及时觉醒是幸福的,那么像张赞英这样为了平衡而牺牲,到了晚年会有多痛?
我在看《十三邀》里曾孝廉的夫人张赞英时,心里那种堵,是另一种闷青色的、透不过气的难受。
曾老先生的画真美,那是把命都揉进草木里的艺术。可镜头一转,对准坐在旁边的张赞英,我看到的却是一个被这些美生生磨损掉的灵魂。
她在那儿平静地诉说,说这一辈子怎么围着丈夫转,怎么照顾他的身体,怎么帮他打理那些琐碎到极点的杂事。许知远问她,那你自己呢。她愣了一下,那种眼神里透出来的空洞和委屈,简直让人心惊。
以前在李诞的直播里他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如果有一天某个人要求你,说你得平衡一下,那你真的得好好想想这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了。
这话听着挺毒舌,可放在张赞英身上,简直就是血淋淋的真相。
所谓的平衡,其实从来不是什么双向的奔赴,而是要求其中一个人牺牲掉自己的形状,去填补另一个人的空缺。曾老先生在艺术的世界里飞得越高,张赞英在柴米油盐的泥潭里就扎得越深。
她就像是那棵参天大树底下的泥土,大家都去赞美树的繁茂,谁会管泥土是不是快要干涸了,是不是已经被踩得结结实实,再也长不出自己的花来了。
这种觉醒最残忍的地方在于,它是发生在暮年的。
当她活了大半辈子,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意识到这一生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成就另一个人的伟大时,这种明白其实带着一种迟暮的悲凉。
她被困在那种“贤妻”的叙事里太久了,久到连她自己想挣脱的时候,发现筋骨已经和那个家、和那个男人长在了一起。
我看她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她是在替无数个消失在历史背景板里的女性发声。
那些女人也是有才华的,也是有梦想的,可最后都被一句“为了这个家”给轻轻抹掉了。
这种叫醒自己的方式,不是推开门走出去,而是在深夜里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这辈子最宝贵的东西,早就在那些日复一日的所谓“平衡”中,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这种清醒甚至比糊涂更让人心疼,因为它没法重来。
它让我们看到,一个女人如果太早地放弃了自我去成全别人,那么最后得到的,往往不是感激,而是一种被理所当然忽略的寂寞。
这哪里是平衡,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吞噬。
所以,亲爱的,不要等到暮年才惊觉自己只是泥土。现在的你,就要做一颗种子。
柏林的凛冽寒风里,她从废墟中长出了新的灵魂
既然不想做泥土,那就要像张幼仪一样,哪怕在废墟里也要重建。
张幼仪,很多人提起她,标签总是“徐志摩的前妻”,或者是那个被大才子嫌弃、甚至被当众羞辱成“乡下土包子”的可怜女人。可我读她的传记,读到她二十多岁在德国柏林那个冷飕飕的冬天,挺着大肚子被徐志摩逼着离婚,甚至被要求去打胎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不是她有多惨,而是她在那一刻,灵魂深处肯定有什么东西碎了,然后又重新长了出来。
那时候的张幼仪,真的像一棵被修剪得变了形的盆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三从四德,觉得丈夫就是天,哪怕那个男人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徐志摩在外面追求林徽因,追求浪漫,回过头来看她,只觉得她土,觉得她没灵气。那种冷暴力其实最消磨人。
可就在那个最绝望的节骨眼上,兄长张君劢给她写信说,“万勿打胎,兄愿收养。”
这句话像是一道光,把她从那种依附于人的幻觉里拽了出来。她终于意识到,既然天塌了,那就自己站起来当房梁。
后来她在德国一边带孩子一边啃德语,攻读幼儿教育。等她再回到上海的时候,那个唯唯诺诺的土包子不见了。她成了上海女子商业银行的副总裁,还是云裳时装公司的总经理。
我在她的传记里看过一张她中晚年的照片,穿着裁剪得体的西装,眼神里有一种特别稳的劲儿。那种美,不是为了取悦谁而绽放的,而是自己给自己挣回来的体面。
有趣的是,徐志摩后来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反倒是张幼仪,一直照顾着徐家的公婆,甚至在徐志摩出事后,还接济过陆小曼。
她曾在晚年说,若不是离婚,她可能永远没办法找到自己,也没办法成长。
甚至连她的墓碑上,刻的都是苏张幼仪。她把后来的丈夫苏医生的姓放在前面,那是她自己选的归宿,是对那段包办婚姻最彻底的告别。
我觉得张幼仪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她并没有在被抛弃的阴影里活一辈子。她没有去怨恨,也没有去卑微地求和。
她只是在那场人生的废墟里,拍拍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给自己造了一座城。
这种“觉醒”其实挺痛的,因为它意味着你要亲手打碎那个曾经以为是全世界的虚假幻象。可一旦你醒了,你就会发现,原来那些所谓的嫌弃和否定,不过是别人眼里的沙子,跟你自己开得灿不灿烂,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把自己从别人的评价里救出来,这大概是一个女人这辈子最难、也最值得的一场仗。
后记:
写完这些文字,阳光正撒在我的书房,墙上有斑驳的光影,这些年我虽然居家,但是一直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写作,读书,画画,每天在咖啡香里开启仪式满满的生活,日子清淡而平和。
原来叫醒自己这件事,从来不分早晚,也无需多么宏大的仪式。
只要你愿意伸手,就能握住那个被遗忘的自己。那一刻,你就不再是谁的背景板,而是自己世界里唯一的主角,我喜欢五十几岁的自己,此刻正好。